写完《杨玉春:我只能和继母相依为命!》http://www.owecn.com/help/20080331/200803312336.html的报道后,也不知道他的疼痛是不是减轻了一些,不知道他的继母的身体是否安恙?2007年9月,我来到了杨玉春所在的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采写贫困家庭,就是在农村的深入走访中,我认识了后天残疾的杨玉春以及和他相依为命生活的继母邓应兰。
三十几岁的杨玉春因为疾病和过度操心和同龄人相比略显老成。虽然他的残疾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使他和继母邓应兰相依为命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但是杨玉春一直坚持不懈地努力创业,希望通过自己不断地努力去挣钱改变目前的贫穷现状,可始料不及的是每一次创业都被不可抗拒的自然灾难或由于自身的残疾而最终泡汤。
杨玉春很无奈地告诉我:“2000年7月我参加县残联组织的去广西河池市学习修理种养技术。我当时非常喜欢养殖知识,只用半个月时间学完了需要一个半月学完的课程。那次培训结束后,我在自己的田地里种过西瓜、种植过柑桔,养过鱼、鸭、还有鹅。农忙时我还要和我妈一起耕种6亩田地。虽然我一直在想办法搞第二产业,希望挣点钱,可以说我把能想到的门路都想过了,最终却全部失败了。
西瓜现在没有收成,辛苦养大的鱼被大雨冲走了,好不容易等到柑桔长大了可因为我的残疾无法给柑桔打理枝叶而长不出果子!不是我懒,而是我的身体根本站不起来!我曾经尝试站在板凳上给柑桔压枝,但我的身体协调能力很差,好不容易站到板凳上却因为身体控制不了平衡而又跌落下来。如今的柑桔树因为没有好好管理而差不多荒废了,曾经花了1600元挖的鱼池现在变成了小水坑。今年我实在没有门路,就在小水坑里养了30只鸭子和10只鹅。
虽然我现在还想重新挖鱼池养鱼以及种西瓜,但让我恼火的是我根本没有前期的启动资金。
你看我这一年下来,我和老母亲种的水田和旱地六亩,今年全年收了6000斤湿水稻、800斤玉米。因为我的残疾和老母亲年龄大了请人过来帮助收割,按照当地的收割费用管吃管喝另外每收100斤湿水稻就要给10元钱,所以6000斤湿水稻我要付人工费600元。今年我们这里收晒干弄净的水稻价格是一斤8毛钱,100斤湿水稻晒干弄净后就只剩80斤了,这样算下来我们家最后只收上来4800斤水稻,按照每斤8毛钱算最终卖不到4000元。去掉家里的口粮,还要刨去前期的化肥、种子、农药、请人插秧收割等费用,最终所剩无几。
张仁杰,在我们这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挣钱了,在家里死守几亩地也能勉强糊口饭吃。如果不是这几年国家有好的政策种地不要钱的话,我家里的生活估计更是雪上加霜!你看我还是个残疾人。可我跟你说,虽然我残疾,但我一直不服输。虽然我没有什么文化只是个小学毕业,但我一直相信如果靠我的头脑一定能在自己的土地上挣钱养家。如果我的创业顺利,我还希望能够把家里快要倒塌的房屋重新盖一下,让我的老母亲安享晚年。我还希望在有结余的情况下去医院把自己的病看一下,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变形得太严重了!可是这几年下来我什么都落空了,真是让人想不通呀!你说怪谁?我一不怪天,二不怪地,只怪我就是个这个穷命......”
说到家事,杨玉春猛吸了一大口烟,他说:“我听村里老人说,我小的时候虽然家里穷,但因为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而倍受父母的宠爱。1978年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如果按照常规发展我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可那年7月我妈妈患肿瘤无钱医治去世。1980年3月,我的继母在好心人的撮合带着她的女儿杨玉琴和我父亲重组了家庭。可只隔一年多,1981年11月我的父亲因胃癌无钱医治也离开了我们,那年我9岁。
父亲走后家里便没人干活了,因为妹妹杨玉琴更小,我为了帮家里干活小学都没有读完。帮家里干了5年后的一天,也就是1986年9月我突然感到两腿膝关节疼痛难忍脚不能沾地。继母带我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是关节炎需要住院治疗。我住院了三个月时间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借了很多钱,但病情仍没有好转。后来家里再也借不到钱了,继母只好把我带回了家。回来后继母不忍心看我病成这样,又按照民间偏方抓了些草药给我吃,可是现在我的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1990年继母见我实在太痛苦了,又四处筹钱把我送到黔南州320部队医院治疗,医生说我患了骨质疏松症。又在医院折腾了三个月后病情仍没有好转,我只好再次出院。回家后继母又继续烧香磕头求神帮忙和找土方给我治疗,没想到我竟然能下地走路了,甚至还能干一点活,但是我整个身体却不能伸直,脖颈也不能自由活动。再后来我走路必须要拄着木棍才能勉强使身体平衡,所以我们这里有些人说我走路像螃蟹是横着走的。
现在我的继母腿脚不再像以前那样灵活了,妹妹又远嫁他乡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看着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继母,我心里越来越着急,这个家以后的日子只能靠我了,我要把自己的病治好,靠自己的能力挣钱让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也算是对她养育之恩的报答。
2005年4月11日,我把家里的秧种撒下田后,怀揣种西瓜、养鸭鹅挣的几千元钱去了贵州省人民医院。通过CT拍照,再经医生下午会诊,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我患的病是强直性脊柱炎。当我小声地问医生如果治好病需要多少钱时,医生说治疗费要十几万,并且还说就算是通过治疗后也不能保证彻底治好!当时我跑到医院里没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场然后返回了家。
2006年4月我和朋友聊天时听说黔南州中医院可以治疗强直性脊柱炎并且只收几千元。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急忙赶到黔南州中医院,谁知医生检查完后对我说如果治疗的话需要十几万!
从黔南州中医院看病回来后我彻底绝望了,我知道我今生再也没有什么本事让继母过上好日子了。我这几年拼命想法子挣钱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我现在住的房子比我的年龄还大,都快倒塌了。继母老了,我虽然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但是又没有办法。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我的继母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她养我长大,在我的眼里她比我的亲妈还要伟大。如果我小的时候没有继母的照顾和疼爱,我就活不到今天!在我生病的时候,继母没有抛弃我,为了给我看病她东求西借,可能是她的诚心打动了老天爷,我现在还能勉强走路和进行简单的生活自理。
再过几年我就40岁了,继母也快奔70了,所以我一定要在这几年里想办法挣钱。这么多年来我和继母很少有新衣服,去年继母用卖水稻的720元钱买了台电视机。看到老母亲做饭不方便,2007年7月我花了230元买了台电磁炉还花了65元买了个电饭锅。
村里曾经有人建议我通过残疾的身体去城市乞讨,可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去。因为第一我舍不得把我的老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我要给继母养老送终;第二我觉得做人要有骨气,不能随便下跪乞讨要钱。我心底还有个打算,如果哪天我的继母真的去世了,我可能会去城市里帮人擦皮鞋讨生活。
其实国家对我挺好的,1997年6月份贵州省黔南州给我办理了肢体二级残疾证书。2007年下半年我开始享受国家给的每季度175元的最低生活补助。钱虽然不多,但是我心里暖着呢,国家没有把我忘了......”
告别杨玉春的时候,我问他对将来有没有什么成家之类的打算。杨玉春很爽朗地笑着对我说:“不是和你吹,在我们这里我绝对是一个让大家尊敬的人。虽然我小学没有毕业,但我靠从堂哥那里借来的小学课本自学完了小学课程。平时我们村里谁家的雨伞坏了、手电筒不亮了都来找我帮忙弄一下,我全部是免费服务。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虽然身体残疾但是人长得还很精神,我也谈过几次恋爱,但因为我老实糊不住人家,把女方带不回来。在我们这里只有把女的带回来才算结婚,中间有好几次可以把女的带回来的机会,但女方一听说我家里条件差就不肯来了。虽然我谈的几次都是和结过婚的女人谈,但我自己是个没有结过婚的男人,我也不介意对方是不是结过婚,可最终女方都以不合适为借口而结束了。我明白其中的原因,女方不愿意来是因为嫌弃我残疾。还有个女的当面对我说,嫁过来既要下地干活养家,还要养我和我继母不划算。通过几次失败后我也明白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疾病而去拖累了人家。
不过有时看到和我一样大的儿时伙伴都在拖家带口地过日子,我心里很羡慕。我也想娶个老婆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想来想去这都是瞎想。我现在晚上喜欢喝酒,喜欢把自己喝醉,要不然我晚上该怎么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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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春目送着母亲离开家,看着她往水稻田走去越变越小的身影,突然他抓着门沿大声地冲着母亲的背影喊道:“妈,你一个人只割水稻,别的先不要管,你要记着了!你千万不要再打谷了,你年龄大了,不要把腰扭着了!”
直到看不见母亲的背影了,杨玉春才扭过头来告诉我:“刚才出门收水稻的是我的母亲,她的名字叫邓应兰,1941年9月25日出生,算起来已经有66岁了。因为我的病无法帮忙,母亲这么大年龄还必须亲自下田劳动!”

杨玉春出门的时候,特意从屋里摸出一根木棍做拐杖以便于支撑住倾斜着的身体。疾病所造成的行动不便,使他的身体斜向一边需要扭动着迈步,屋门口的几层台阶对于我们正常人来说是非常轻松的几步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显得格外难行,侧身走路的他下台阶非常吃力。
好不容易来到台阶下面,杨玉春猛吸了一大口香烟,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的老母亲,就怕老母亲在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跤了。这人了上了年纪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可我们家里这种情况,我已经成这样了,如果老母亲再有个什么闪失,你说该怎么办?本来让老母亲下地干活我的心里就非常不安和愧疚,但又没有办法。所以我只能在心里希望老母亲不要摔跤,如果不小心弄成我这样,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因为老母亲拼命地种地干活,我们母子俩才能勉强地相依为命过生活。”
从杨玉春居住的房屋到自家的水稻田,按照正常人的行走大约只需五分钟,可是对于身体严重佝偻的杨玉春来说每行一步都显得很艰难,行动迟缓的他足足走了十五分钟。来到稻田旁,杨玉春用手紧紧地抓住田梗边的青草,很吃力地滑下田。他对田地正在干活的母亲说:“妈,我想来想去还是在家里呆不住,水牛我已经喂饱了,我不放心你,特意来看看。妈,你干活的时候要小心,千万不要摔着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就真的没法生活了!”
坐在田埂边的杨玉春费劲地起身倾斜着身体走到草堆处帮忙捆稻草。他低着头,努力将稻草捆在一起,他对母亲说:“妈,我不是疑神疑鬼,我只是害怕你生病。就像你说的,我们娘俩是一颗树上吊死的命!妈,我就担心哪天你瘫痪在床了,我这个样子怎么去照顾你呀!可就只有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到时候我不照顾你又有谁照顾你呢?”

看到儿子跑到田里来捆稻草,继母邓应兰边扬起手中的稻谷使劲摔打在谷桶边沿边大声让儿子回家,她说:“你还是赶快回家吧,不要在这里乱说话了!我如果哪天真的瘫痪在床,我就找老鼠药自己吃了死了算了,免得给你找麻烦。我心里倒是担心我哪天头一歪死了,这以后的日子谁来照顾你?我估计我死的时候还会两眼合不上,到时候你就帮妈把眼合上。你现在快走吧,不要干活了,妈自己会慢慢的!”杨玉春斜着身子从柑桔树上摘下来一颗青色的柑桔果,他看着青果子若有所思地说:“这些柑桔树长不出柑桔主要因为没人给树打理压枝。唉,说老实话,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尽办法搞农村第二产业想挣点钱,可弄来弄去也没弄成。你看我们家的房子也快要倒塌了,我自己的肩膀和脖子因为身体严重变形而拉扯得非常疼。虽然我一直都希望挣钱改善家里的艰苦环境,想让我的老母亲安度晚年,如果再能有点余头我还想去医院好好地看一下我的病。哪想到这么多年下来后我还是一无所获,总结一句话就是我有心无力!”
来到一处简易棚子前,杨玉春用手指着棚前的水坑对我说:“2000年7月县残联组织县里的残疾人去广西河池市学习修理、种养技术,我当时非常喜欢养殖方面的内容,别人用一个半月学完的课程我只用半个月就学完了。可因为我没有启动资金,一直等到两年后也就是2002年我才用自己积攒的一点钱以及向别人借来的总共1600元请人在棚子前挖了个坑做养鱼池。可到了2004年我们这里的雨水特别多,把我鱼池围着的土堤给冲开了,里面养的鱼全部被冲跑了。你看前面的这个小水坑就是我当年挖来做鱼池用的,现在每当看到这坑我就觉得恼火。看来老天爷真是不可怜我。唉,没办法呀,这就是人的命!”
前往诊所买止疼药的路上,杨玉春用右手使劲地拄着木棍支撑向前挪动的身体,因为残疾严重,他不仅身体倾斜而且走路的时候右脚都是向前颠着走的,这更加重了行走的困难。他一边慢慢向前走边对我说:“你看我走路像不像螃蟹?我们这里的小孩有时候笑话我,说我走路像水稻田里的螃蟹,说我是横着走路的。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这样呀,我知道这样走路难看丢人!可因为没钱看病我只能这样走路,我只能这样生活。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站起来呀,象我14岁以前那样。可是这是没有办法实现的,丢人归丢人,我又能怎么办呢?现实中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