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马彩平:如山的丈夫今成泥!》http://www.owecn.com/Focus/20080321/200803212319.html的报道后,面对常伟军一家,他和他的妻子马彩平以及年幼的儿子常文博,一时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述我想表达的心情。
从2007年1月16日在医院认识常伟军一家到2008年2月6日,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为了通过感恩中国网站(www.owecn.com)这个平台,尽可能多帮助那些在我们视线触及不到的人群,尤其是贫困孤儿、妇女和老人,我常年行走在偏远的高原和农村。感恩中国还希望通过助学栏目(http://www.owecn.com/helpedu/)使偏远地区的贫困孩子们,尤其是一些被遗弃孩子、孤儿和单亲家庭的孩子,使他们和爱心家庭或者人士结对,重返校园学习知识,不至于因为家庭原因而面临缀学。
当我一个人行走在边远地区的时候,看着陌生的环境和人群,我的心里总有着非常多对北京的牵挂和思念。我牵挂朋友们的生活,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所改变,所以每当我回北京后总会用相机继续记录他们。在2007年的年底我终于又回到北京,并去看望了那些让我牵挂的朋友们。
通过和马彩平聊天,我得知常伟军出生于1974年5月12日,马彩平出生于1976年10月21日,他们是在2000年元月的时候在老家甘肃省通渭县常家河镇结的婚。2000年3月学中医的马彩平和常伟军一起到新疆尼勒克县科克浩特浩尔蒙古乡的一个小村庄办了家乡村小诊所,随后马彩平的户口从甘肃常家河镇迁到新疆科克浩特浩尔蒙古乡落了户。2002年他们的儿子常文博在新疆出生了。 按照马彩平的说法,当时他们在新疆开诊所的日子里虽然没有挣到多少钱,但日子是过得去的,甚至还有些小康生活的基调。尤其是儿子出生后,他们一家对未来的生活有了很多美好的打算。
可一切从常伟军出车祸后完全改变了,看到如今瘫痪在床完全不能自理的丈夫,马彩平心里有很多的迷茫,她说:“我和伟军是在上高中的时候自由恋爱的,后来我考上甘肃兰州中医学院学习中医,常伟军高考落榜后出门打工。当时我们家里非常反对,认为我不管怎么说是个大学生,可常伟军只是个打工青年。可就是在家人极力反对的情况下,我们最终恋爱结婚了。婚后靠着我学到的中医技术,我和伟军办起了诊所,当地为了鼓励我们还特意让我落了户。
办诊所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因为我和伟军两家祖祖辈辈都是贫苦农家,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努力学习希望靠自己来改变贫穷的面貌。儿子一出世,我和伟军过日子越过越有劲了。在我们齐心协力下小诊所起色很快,逐渐也有了些积蓄。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小诊所越来越红火,当时我觉得我是个很幸福的女人。并且在我的心里,伟军是个非常能干的男人,他扛起了家。开诊所的时候,进药和处理外面的事情都是由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忙来忙去。我心想只要我们努力等过几年我们就在当地买房子,然后把两边的老人都接过来一起过上好日子。
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2006年1月9日晚上8点灾难就降临了。常伟军骑摩托车在回家的途中和县检察院的警车相撞,然后一直躺到现在。经新疆尼勒克县交警大队认定,警车司机奴尔台.依里亚斯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车祸后常伟军在当地医院治疗期间,尼勒克县检察院的负责人和肇事司机奴尔台.依里亚斯也曾多次前去探望,为常伟军支付了1万元的生活费和6.8万元的医疗费。可是面对以后需要继续治疗所用的高额费用,县检察院明确表示无力支付。2006年4月9日因为没钱交医药费,常伟军被迫停药。后来尼勒克县检察院与车辆投保单位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尼勒克支公司取得了联系,并达成了协议:保险公司先预支保险赔偿款8万元用于常伟军的病情治疗。2006年4月14日在县检察院和保险公司的积极努力下,常伟军停药5天后终于能继续接受治疗了。
我当时看到常伟军伤势过重,为了让他得到更好的治疗,2006年7月份我带着他来到北京博爱医院。来北京后一直到11月治疗了四个月时间,治疗费就花去了家中仅有的五万余元积蓄。因为新疆肇事司机不再提供费用,我们面对医院的多次催款只能在不办理出院手续的情况停止治疗了。
停止治疗后我和常伟军身无分文,迫于无奈我们一家三口只能厚着脸皮在医院的急诊过道里勉强栖身。因为住在医院急诊过道里,和病人交叉感染,常伟军的肺部严重感染了,医生说他可能患上了结核病。看着马上面临生命危险的常伟军,我只能把他和儿子丢在医院里,然后在2006年10月底的时候独自回新疆追讨车祸赔偿款。谁知我跑了两个月时间,却没有追到一分钱的赔款。无奈之下我只能追要村民就诊时欠下的药费,并且把诊所的药品卖掉换钱。因为很多药已经过了有效期并且我们所在的乡村贫穷,最终我只收回了500元钱做路费在2006年12月份的时候返回了北京。
可能是因为我上次的出走让常伟军担心我不要他和儿子了,从我12月回来后他就开始经常辱骂我。看着这个曾经像山一样的丈夫如今不仅瘫痪在床还这样对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面对成天的辱骂,又加上我身无分文,我真想用死来解脱!
我也曾想丢下丈夫和儿子,离开后再去开始我的新生活。可很多次当我一个人偷偷摸摸半夜起床想走的时候,看到熟睡中的儿子和瘫痪不能自理的丈夫,我又不忍心,只能以泪洗面。你说我该怎么办?如果我离开了,我的儿子小蒙蒙该怎么办?就这样我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常伟军在没有出车祸之前是个很要强的男人,是个男子汉!可是车祸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时候冷静下来想想,我也明白常伟军为什么怕我跑。因为如果我走了,我的儿子小蒙蒙大不了被人抱养,可是常伟军只能活活被饿死在病床上!我曾经的丈夫是座山,而现在我面对的是一滩泥,糊不上墙的泥!你说我整天面对一个躺在病床上自己都不知道要大小便的人,你说我一个女人该怎么办?我哭过、绝望过,甚至想死过。
2007年6月面对官司无望和生活无着落,我只能推着病床上的常伟军带着儿子去天安门寻求帮助再顺便乞讨。当时看到很多外国人围着我们拍照,我觉得这样做是在丢国家的脸,我不能因为自己而给国家抹黑。所以从那次之后,我就没有再去天安门,而是改到我们居住的附近小巷去乞讨。虽然经常遭到城管的驱赶和路人的嘲笑,但至少不会再让外国人看见了,不会丢中国人的脸了!
张兄弟,我也是一个大专毕业生,我也明白什么叫尊严,按年龄我是你姐,按阅历我身为人妻人母,可是面对因车祸而导致瘫痪在床完全不能自理的丈夫,我又能怎么办?我不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而我面对今天的这种处境我又怎么能要我这张脸面?
虽然通过感恩中国网站报道后有好心人给我每个月提供500多元的帮助,但这钱也只能够维持每个月的房租。儿子现在上小学要钱;我们一家三口吃饭要钱;瘫痪在床的丈夫生病吃药和每天大小便要用的导尿袋和开塞露也要钱。
我也想过靠自己找份工作挣钱养家,可是找来找去全部都是些不是工作的工作,不是发传单就是扫地,更让我难受的是我每次出门时间稍微长一点常伟军就会怀疑我是不是想跑掉,甚至还怀疑我在外面有男人,然后辱骂的话就来了。迫于无奈我只好依靠乞讨维持生活,2007年春季夏季和秋季我们通过乞讨大约挣了4000元钱。冬天因为天冷了,我怕把常伟军推到外面给冻坏了,就没有出去乞讨了。等到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乞讨的钱也快用完了。原本打算给常文博买套新衣服过年,可考虑再三还是没有舍得买。
我和常伟军以前过年都会尽量赶回老家陪双方的父母,如今伟军变成这样,我们是再也不可能陪同父母过年了。为了怕体弱多病的老人担心,我一直没敢说他出车祸的事。这两年在北京过年,我很想念双方的老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每逢过年我的心里就难受,看到别人欢天喜地,而我们家没有任何过年的心情。原来我的儿子小蒙蒙是个很活泼的孩子,现在也变得不活泼了......”
2008年2月6日的除夕夜,卧床不起的常伟军也向我说了很多他心底的想法,他说:“张仁杰恩人(这是常伟军的口头语),我也不想老给你发短信麻烦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一再地麻烦你求助你!
我现在除了能呼吸和用嘴巴吃饭外,和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我老婆每隔几天帮我用开塞露解大便,我自己肯定是不知道解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冷和热了,如果不是我老婆给我盖被子,我就是冻死了也不知道。
张仁杰恩人,我有时想是不是我以前做坏事做多了现在遭报应了?我老婆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的坏话了?我知道我老婆恨我经常骂她,可我现在除了能够用嘴巴骂之外,我又没有办法用脚踢用手打了?再说你问问我老婆,我在没有出车祸之前我没有残废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打过她骂过她了?我疼她都还来不及呢!
我现在最害怕的事是我的老婆马彩平跑了,你说如果有一天她突然跑了,我肯定会在床上活活饿死!我现在整天提心吊胆地,我真的很担心!如果老婆跑了,我的儿子可以送人,可我这个样子谁会要?到时候我除了走被饿死这条路,我还能走哪条路?
今年过年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人民法院给我送来了民事判决书,这次伊宁县人民法院判决尼勒克县人民检察院警车司机奴尔台.依里亚斯赔偿共计330835.53元。减去当时尼勒克县人民检察院已支付的94204.41元外,还剩下236631.12元。判决书上说要我回伊梨哈萨克自治州在具备治疗康复条件的医院里继续治疗后再支付后期的治疗等费用。可我跟你说我现在真不敢回去,我们一家人都是外地人,我要是回到伊梨哈萨克自治州如果没人管我了,我就真的饿死了!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回甘肃通渭县常家河镇老家,我那体弱多病的父母怎么能接受呀?并且我们老家更穷。
我自己也知道老呆在北京也不是个办法,可你说我不呆在北京我还能到哪里去?呆在北京好歹还有人帮我一下使我不至于饿死,毕竟北京好人多......”
特别感谢: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钱翰给予常伟军每月500元的资助!
天九伟业国际集团卢斌公司王金燕总监团队孙玥经理团队提供多方的帮助!
北京市通州交通支队事故科杨健警官提供1800元及学习用品、玩具、新衣服、新鞋等物资,并表示继续帮助常伟军一家。
北京丰台公安分局蒲黄榆派出所刘安警官提供的 200元的帮助!
北京西苑中医院朱秀莲长期的关注和帮助!
感谢曾经对常伟军一家提供帮助并且一直持续援助的好心人们!
2007年1月16日下午,常伟军静静地躺在北京博爱医院过道的偏僻角落里。自从那场车祸躺在病床上以后他的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就连大小便也需要妻子马彩平的帮忙。掀开丈夫盖在身上的被子,那因车祸而导致的腰上的伤疤历历在目。马彩平一边帮助丈夫解小便,一边有些犯愁地絮叨着:“我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们一家已经在医院的急诊过道上住了两个多月了,原来还住在过道里面,可因为这两天生病的人多,保安把我们推到这个角落里来了。你看我的丈夫常伟军现在连自己翻身的能力都没有,什么时候需要大小便他如今也不知道了。”
帮丈夫常伟军解完小便后,马彩平喊一个正在病床旁边不远处玩耍的小男孩过来,让他把小便袋拿到卫生间丢掉。马彩平叮嘱着有些活泼的孩子说:“赶快把这袋小便扔进厕所里的垃圾桶里!我在这里和张叔叔说话,你自己去,走路要小心!记得不要把袋子弄漏了,不要洒到医院的地上了!”“知道了,我马上去!我又不是第一次倒尿了!”提着小便袋的小男孩飞快地向卫生间跑去。
马彩平向我介绍道:“刚才那个扔小便袋的孩子是我的儿子,名叫常文博,今年5岁。如今小蒙蒙(常文博的小名)是我和丈夫常伟军全部的希望,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俩已经对生活不抱任何指望了!”
2007年1月22日晚11点5分,当我再次来医院看望常伟军一家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睡着了,小文博和他的爸爸头对着头睡在两张病床上。
马彩平惊醒后揉着眼睛很担心地告诉我:“今天来医院看急诊的病人少了一些,昨天晚上我和小蒙蒙找到了这张空病床睡觉。我现在晚上总是睡不好,刚才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就看到你来了。你说我们每天都呆在医院的急诊室过道里,会不会被感染上什么疾病呀?我们大人倒不怕什么,可我担心我的儿子,我怕他生病了!如果孩子病了,我就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2007年2月14日下午,通过感恩中国网站求助纪实栏目(http://www.owecn.com/help/)的呼吁和多方协调,在医院急诊过道里住了三个月之久的常伟军一家终于搬出了医院,在好心人的资助下到外面租了间房子生活。看着前来帮忙的众多人,马彩平一边收东西一边笑着感谢前来的好心人。马彩平还对我说:“我们全家早就在医院急诊室过道里呆够了,整天看着前来就诊的病人,我都把自己当成病人了,成天担心我的儿子小蒙蒙会染上病。如果再这么住下去,我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走出医院的大门,马彩平对我说了些担心,她说:“这次搬家,我心里是一半喜一半忧。虽然我们现在不用住在医院的急诊过道里了,在外面吃饭和租房的费用也有好心人帮我们出,可是我担心将来如果好心人不帮助我们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吃饭和租房该怎么办?我更担心我的丈夫常伟军,他现在已经成了完全瘫痪在床的男人,吃饭、上厕所、起居饮食都需要人照顾,自己冷暖不知。你说如果他又生病了,那该怎么办?我一个女人该怎么办呀?”
一个小时后终于在出租屋里安顿好了,小文博对搬到新家来感到很好奇,他问爸爸:“爸爸,我们今天怎么突然搬家了呢?是不是以后不再去医院了?”听着儿子的问话,躺在床上的常伟军没有吭声。
考虑到常伟军的家里只有一个电磁炉,前来帮忙的好心人特意从商店里买来速冻水饺。将晚饭做好后,马彩平让儿子去给丈夫喂饺子。小文博边喂爸爸吃边说:“爸爸,我们住到这里了,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给我们送饭呀?如果没人给我们送饭吃了,我们吃什么呀?爸爸,我没有看到厕所,你以后的尿我丢到哪里呀?”
2007年2月17日晚上9点14分,马彩平忙着给刚起床的丈夫披衣服,她笑着向我们解释道:“虽然今天是大年三十,但是我们还没有吃饭。看着别的人家高高兴兴过除夕,可我心里难受。你说我和常伟军家里都有老人,出事后为了不让老人担心我们至今都没有告诉家里。还好今天你们来了,还给我们带来了饺子,我真的很高兴,马上就煮饺子,原来我们还打算只睡觉不吃饭了。你们别急呀,等我给常伟军穿好衣服后我马上就去煮饺子,看来我们也可以过个年三十了!”
2008年2月6日又到了一年除夕,晚上10点32分当我来到常伟军家的时候,小文博正趴在小木桌上摆弄着水彩笔画画。看到我的到来,他特意从小纸盒里抽出一张纸自豪地告诉我:“张叔叔,这张是我今年在北京西罗园第四小学上美术课的时候画的,老师说我画的很好看,爸爸妈妈也说我画的好看。去年我爸爸还把我画的画拿到街上卖钱呢!我跟妈妈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当一名画家!”
这次去看望常伟军一家,特意将好心人送给小文博的衣服带了过去,我和穿新衣的小文博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