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一年比一年背运呢?
作者: zhangrenjie  时间: 2008-01-12 7:52:44  分类: 感悟人生  

写完《宋夫宽:你说我怎么背运不断呢?http://www.owecn.com/Life/20080110/200801102098.html报道后觉得脑子非常乱,感到还有很多内容没有用文字表达出来,因为认识宋夫宽前前后后好几年时间,看到这几年拍摄下来的照片,觉得只言片语并不能完全表达出他的艰辛生活、他的喜怒哀乐!

能够用照相机记录宋夫宽,是因为他有一个差一点被父母遗弃的大孙女宋丽丽。在我的记忆里宋夫宽是个总在忙碌干活而不太爱讲话的老人,以至于我每次来到他家,他总是在角落里默默干活而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宋夫宽每天干活的时间和地点都很固定,从出租屋骑三轮车到北大,每天往返四趟。每次回到家中,他也在忙不迭迭地整理捡到的破烂,分类装好。哪怕到了冬天,我也能看到他汗流浃背穿着单衣低头整理废品的身影。

随着交往时间越来越长,宋夫宽和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过这种谈话需要在我们单独相处的状态下才能进行。
提及自己的身世,宋夫宽告诉我:“我是1945年出生的,打小记事起我就跟着父母到处乞讨。那时候属于旧社会,到处抓人当兵。因为家里没有吃的,父母带着我和哥哥从方城县逃到唐河县乞讨。直到我长到12岁,父母才带我们回到方城县干沟村种地。
后来我和老伴郑光荣结了婚,由于家里的田地少粮食不够吃,再加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需要吃饭,所以我在1987年的时候去河南南阳地区云阳钢铁厂打工,老伴在家里干农活照顾三个孩子。在钢铁厂我足足干了11年的烧炉工,头几年还能发工资,可到了后来几年钢铁厂再也发不出工资了。实在干不下去了,所以我1999年离开工厂来到北京,然后一直在北大里捡破烂捡到现在!”
每次和宋夫宽聊天,他很喜欢提到北大,每当谈起北大他的脸上都会露出自信和自豪:“从1999年开始我就一直在北大里捡破烂,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在北京的这段日子是我过得最好的时候。虽然捡破烂的活不是很干净,但总比在老家种地要好得多。我们家里一共有大大小小十口人,全家的土地加上山地只有三亩多。我以前也在家里种地,但全家人连基本的吃饭都成问题。我很感激北大能让我口饭吃,北大的学生对我也很不错。到了夏天,还会有学生把空饮料瓶放到我的三轮车上。
我很羡慕那些在学校里读书的大学生,我自己一辈子没有上过学,我的三个孩子也只上过小学,还是上学的人好哇!我每天早晨和下午都会去北大捡破烂,一到北大我就很高兴,最起码我能每天靠自己出力捡破烂挣上二三十块钱。在北大九年的时间里,我还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考上博士就代表上学上到头了......”

说到来北京九年对北京的印象,宋夫宽说:“来北京前后九年,我的三轮车骑烂了9辆、被小偷偷走了2辆、被没收了2辆。去年我跟在别人后面捡工地上的钢筋头,被送到北大派出所。所里的警察对我还很好,让我坐在椅子上。后来儿子找了个不认识的东北人将我从派出所里弄了出来,结果被那个人硬要了5000元钱的关系费。我当时捡钢筋本来是想多挣点钱给老伴看病,哪知钱没挣到却白白丢了5000元。当我把东借西借凑的5000元钱交给那个东北人时,我连死的心都有了。这5000元相当于我一年的收入呀,如今我不仅帮不了生病的老伴,还欠下几千元的外债。在2006年我就被老乡骗了九百多,我老伴将我骂得不轻。后来的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向生病的老伴说,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被气死!”

“我这一辈子好像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时候,小时候整天想吃饱肚子,长大了就想娶媳妇,等娶到媳妇又担心媳妇不能生儿子,等媳妇终于生了儿子后我又着急孩子们的吃穿,等孩子长大了又着急挣钱给儿子盖房子让他结婚生子,好不容易两个儿子都结婚了,儿媳妇们却因为分家里的四间房子闹出了矛盾。两个儿媳妇都想要每家分到两间房,可是这样一分,我和老伴就没有住的地方了。后来还是大儿子让了一步,只要了一间房。房子分好了,我又开始担心儿媳妇们生不了孙子。我们农村之所以想要个带把的,就是怕断后,在旧社会里是怕没儿子会受到别人的欺侮。现在我们的观念也转变了,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生很多孩子,但为了下一代延续香火,我们还是想要孙子。
钱通神道!有钱就是爹、就是老公,没钱什么都不是。现在这个社会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办不了的事。你看我现在能靠捡破烂挣点钱,所以我的两个儿子都争着要我。头几年小儿子和我在一起,大儿子就抱怨我不给他钱了。现在小儿子回老家了,大儿子就过来了。头几天小儿子打电话说我把钱给大儿子了,其实我哪来什么钱,家里的老伴还等我挣钱回家看病呢!可这一切不都是因为钱的问题吗?如果我有了钱,家里生病的老伴不就能多活几年了吗?你说是不是?
北京九年里我不害怕你笑话,我从来没去过澡堂洗澡。你说洗一次澡就要花几块钱,这几块钱可以买好几斤面呢?你说是不是?何必浪费钱呢......”宋夫宽说这些话的时候,在大儿子的出租屋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大儿子一家四口回老家看望重病的母亲,宋夫宽临时帮大儿子看屋。
在昏黄的灯光下,宋夫宽的脸忽明忽暗,他说了很多很多,仿佛他的一生、他的酸甜苦辣都溶入在这时而激动时而平淡地叙述中,这么一笔带过了。
2006年6月底的北京天气越来越热,穿着短袖短裤的宋夫宽骑着拉满了废品的三轮车往家里赶。他努力蹬车累得满头大汗,见到我后喜笑颜开地对我说:“哎呀,一年年过得真快呀,你看转眼天就热了起来。我就喜欢热天,因为天一热我的生意就会越来越好。你瞧我今天下午连收带买的,废品装了满满一车!”
006年10月初,从夏入秋后的天气开始转凉。宋夫宽正在出租屋门口的小过道里给捆扎好的厚纸板用秤称重量。他满头大汗地边过称边向我介绍他这段时间的生意情况:“干我们这一行,生意最好的季节是夏天。今年夏天我的收入还不错,不过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估计过不了多久生意就会不好了。因为天气变冷后,北大的学生们就不喝饮料了。他们一不喝饮料,我就捡不到他们丢弃的饮料瓶。唉,我真希望一年四季的天气都像夏天。”
2006年11月距上次被骗的事情过去了半个月,宋夫宽仍然对被骗耿耿于怀。他一边坐在出租屋门口的巷子里将从医院捡来的针头和针管分类,一边摇头叹气,他说:“唉,我这半个多月以来都没有睡个好觉。头几天我在外面捡破烂的时候,三轮车也被偷了。你说我的运气怎么这么背呢?既然是老乡却还要骗老乡?我实在是想不通!这段时间我老伴天天说我傻、不中用。你说我怎么能想到我的老乡会专门拿着这些假铜线去骗自己家乡的人呢?”
2007年6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宋夫宽穿着短袖衫满头大汗地趴在地上整理捡回来的垃圾。他气喘吁吁地说:“去年我实在不走运,今年我想通了。去年我被骗的事情主要是我当时想贪小便宜,一看到人家拿过来成捆的线就动心了,还听说这样全新的线只卖很便宜的价格,所以脑袋一热就花九百多元买了那些线。其实当时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找了一块吸铁石放到铜线上看是真是假。当我把吸铁石一放到那些线上就被吸住时,我心顿时就凉了,我知道吸铁石是不会吸铜的。等我起身去追他们,却发现那几个卖假铜线的人坐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2007年8月在出租屋前面的巷子口,宋夫宽蹲在地上挥舞着铁锤正在使劲砸着刚从外面捡回来的报废的220V电动机,嘴里还絮叨着:“看我怎么砸烂你,上次就是因为铜线害得我被人骗了九百元钱。都是这些破铜惹的祸,看我把你砸开! ”
2007年12月10日北京下了第一场雪,从外面骑着空车回来的宋夫宽笑着向我打招呼。和他聊着聊着,他又叹起了气,他说:“哎呀,你看这一年一年的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本以为今年会有个好收获,谁知我今年比去年更背。你就说上个月吧,我在北大五四食堂收硬纸板,结果被收废品的老板看到了,他当时就把我收的那些硬纸板连同我的三轮车一起没收了。他还警告我说收废品的地方都被他们承包了,说我不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收废品!”
2008年1月6日清晨七点多,天还未完全亮。在寒冷的空气里,宋夫宽骑着三轮车赶到北京大学西门。提到北京大学,宋夫宽对我说:“北京大学西门我已经进进出出好多回了,算起来我在北京已经呆了九年,我认为北大对我很好,能让我进去捡破烂。要不是北大让我在学校里捡破烂的话,我肯定没有现在的生活!”
宋夫宽在一些小商店门口将一些有用的垃圾摘出来,然后将没有用的全部运到垃圾中转站丢弃。走在路上宋夫宽向我说起他在北大捡破烂的点点滴滴,他很感慨地说:“北大学生对我可好着呢,有一次一个北大女生拿了很多月饼送给我。虽然她说那些月饼有点过期了,但还可以吃。我当时真高兴,因为我们家平时过中秋节从来不买月饼,太贵了!当时我把那些月饼带回家给我的孙子们吃,他们吃得可香了!”
丢弃完食堂门口的垃圾,宋夫宽又找来扫帚打扫卫生,他告诉我:“在北大捡破烂其实是有规矩的,如果在人家门口翻垃圾,就需要帮人家把那些垃圾运到垃圾中转站,然后再将他们的门口打扫干净。我认为既然人家让你翻了垃圾,也应该把门口的卫生扫干净,你说是不是?”
在垃圾桶旁宋夫宽还捡到了一张圣诞老人大头像,拿着大头像的宋夫宽很高兴,他乐呵呵地说:“你瞧这老头长得好怪,这个东西我就不当废品卖了,我打算带回家贴到墙上,这样过年的时候我就不用买对联了。”
来到位于北大校园内的北京核磁共振中心,在单位门口敲门的宋夫宽告诉我:“这里也是我捡破烂非常重要的地方,在这单位里我可以捡到很多的针头和针管。这些东西如果我卖到废品回收站,一公斤针头和针管可以卖五元钱,这些针头针管比我捡豆浆杯每公斤多卖五毛钱。这单位的人对我可好了!”
在北大捡破烂捡到上午九点半,宋夫宽开始准备回家。推着三轮车走在北大校园内,宋夫宽向我说出了他对老伴的担忧,他说:“我老伴今年58岁,自从跟了我之后只有在北京的这四年享了点福。可谁知去年被查出得了癌症需要做化疗,年前要做年后也要做。医生说我老伴如果能按时治疗的话,可以活五年左右的时间;如果不准时治疗,估计活不了多久。头几天家里打电话说我老伴的肾又出问题了。我想让老伴多活几年,也很想多挣点钱给老伴治病,可我每天只能靠捡破烂挣钱,还时常背运。你说我怎么背运不断呢?我这命怎么一年比一年背呢?”
上午十点钟宋夫宽翻遍了他常去的那些垃圾桶,然后骑着三轮车离开了北大。出了北京大学的校门,宋夫宽向我说起了他心底的愿望:“我这段时间心里非常着急,我担心北京今年举办2008奥运会后,北大不让我进学校捡破烂了。我希望北大能够让我在里面捡破烂,如果北大让我捡,我打算一直干到捡不动为止......”
    
载入中...

个人形象
站点日历
日志分类
最新日志
最新评论
最新留言
友情链接
站点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