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相片的曹肃荣奶奶哭了起来
作者: zhangrenjie  时间: 2007-12-01 2:45:44  分类: 情感世界  

写完《曹肃荣: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命呀?http://www.owecn.com/Focus/20071129/200711291760.html,看着曾宪坤的相片,我非常地难过和自责。曾宪坤明知自己病重的情况下,还努力冲着我的镜头微笑。我手中的这个照相机,也见证了他最后的生命时段,虽然无力挽回他如沙般消逝的最后一刻。
2006年2月1日,我和中国青年报的摄影记者陈剑一起前往河南民权县走访了林七、颜集、褚庙等乡镇,期间我认识了重病中的曾宪坤。
回北京后我将曾宪坤和他的母亲的故事放到了感恩中国网站(
www.owecn.com)上,希望好心人能够通过感恩中国这个平台给重病中的曾宪坤一些希望,我将曾宪坤的联系电话和通信地址放到了报道的下方。因为没有现在感恩中国捐助需知(http://www.owecn.com/donation)的模式,无法统计后续。
2006年5月3日一位在北京捡垃圾的花大妈生病了,我利用送她回家看病之际再次赶到了曾宪坤的家,我不知道一直让我牵挂的他现在的病好些了吗?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见面没多久,他便像一个孩子似的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还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2006年5月10日,从在北京乞讨捡垃圾的民权朋友那里,我得知了曾宪坤5月9日病逝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真不敢相信,当时的我还在北京四处求人希望能给病重的他多些治疗的机会。可谁知事情刚有一点眉目,曾宪坤却匆匆离开了。当天晚上我坐在五道口的铁路桥下,一个人喝了整整一瓶二锅头,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喝多了,我眼前总会浮现出曾宪坤满是绝望的眼睛,他对我说他活不久了,感觉快要死了,可他担心他的母亲,他很害怕死亡......
2007年2月2日,在北京徐哥的路费资助下,我和徐哥的儿子徐瑞一起来到了曾宪坤曾经生活的地方。此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要把我曾经拍摄的曾宪坤的相关相片带给曹肃荣奶奶,这也是我第二次和重病中的曾宪坤分手时答应他的一个承诺。
在我冲洗相片的时候,我的脑中一直在激烈地斗争着,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照片送给白发苍苍的老人?我怕这样会重新勾起曹肃荣奶奶伤心的往事?可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把曾宪坤生前的照片送到曹肃荣奶奶手中,毕竟这是我的许诺,这也是曾宪坤生前最后的相片记录,里面有他的笑、他的憔悴、他的无奈还有哭泣......
到达曾宪坤曾经居住的房子,更觉满目苍凉。熟悉的村民让我不要再靠近曾宪坤居住的房子,说他的病传染性很强。让我更不能进到房子里面,说如果传染上后就会和他一样得病死掉。这些话我已经不止第一次听了,在我前二次去曾宪坤家的时候,村民们都再三告诫我。虽然我知道村民们是出于好意,可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是希望通过手中的照相机记录下曾宪坤,他在我的镜头前只是一个病患者,也许我的记录会给他多带来一次看病的机会。
埋葬曾宪坤的坟堆很小,是在我的再三要求下曾宪坤的二弟曾宪清才带我去的。黄土堆在田地的尽头,土堆上还散落着枯黄的草叶和枝条,很是凄凉,而坟旁的田间麦苗已经长得绿意油油生机盎然。
黄土下的曾宪坤走得很急促,虽然他有着诸多不舍,他不舍他的生命,他不舍他白发苍苍辛劳一辈子的母亲,可最终他仍在病痛离去了,带着对世间的依恋。只是他不知道他的离去还没有得到最终的安息,埋在小小黄土堆下的他,仍让他的二弟曾宪清感到左右为难......
曾宪坤向我介绍道:“这是我的母亲名叫曹肃荣,今年七十八岁了。我母亲是山东曹县邵庄乡那边的人。你看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别人过年高兴,我们家只能唉声叹气。”
曹肃荣奶奶哭着和我说了很多,她说:“我现在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生病也不怕什么,可我心里担心我的大儿子,我放不下他!我的丈夫死得早,我一个人这三十几年靠着乞讨一把鼻涕一把泪硬是将三个儿子拉扯大。在我三个儿子中大儿子曾宪坤最孝顺;二儿子曾宪清是唯一结婚的,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三儿子自从去外面打工,就再没回来过,也走了好几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本来大儿子曾宪坤也在外面打工,可是五个月前不知怎么回事查出得了病,听说是肝硬化腹水,如果治疗需要很多钱,可我们这穷人家哪有钱呀?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
曾宪坤没有吭声,他坐在屋内的一块砖头上和我聊了起来。他说:“我母亲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干活。她的身体一直有病,可是因为家里穷没钱去看,每当想起这些我心里就格外难受。谁知我现在也生了很重的病,这更让我觉得我这个儿子当得窝囊!你看我和母亲的家只有这三间快要倒的房子,家具都是三十年前买的。屋里唯一的木床已经散架了,可是没办法只能让母亲继续睡在上面。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没有床睡只能睡在地上。如果把我们房子中间的这根小木柱拿掉的话,我们的房子肯定马上就塌了!”
检查结束后医生让曾宪坤在门外等待拿结果。看到医生转身离开了,曾宪坤小声地对二弟说:“医生上次说我是肝硬化腹水早期,说只要打针吃药就没事了,可我越来越觉得我真的快不行了。如果我真的没救了,就不要再花那些冤枉钱,不能再把你家脱垮了。反正我是单身一个人,母亲还要指望你养老送终呢......”
匆匆告别曾宪坤从民权返回北京,回到一亩园后我就忙着将他的情况刊登在感恩中国网站(www.owecn.com)上希望引起大家关注。到了2006年5月10日,我去五道口铁路桥下看望我的一群乞讨捡垃圾的朋友。其中有一位是民权,他告诉了我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曾宪坤在昨天病死了!
2007年2月2日,在北京徐哥的大力帮助下,我和徐哥的儿子徐瑞一起来到了曾宪昆曾经生活的地方。刚进村子,就看到一个临时建起来的戏台,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深情演唱着。村里人说这是村里有老的死了,家人在办丧事。
看到我到来,村里的熟人连忙对我说自从2006年5月9日曾宪坤死了后,他的母亲就搬到二儿子家去住了。在熟人带领下,我来到了曾宪坤的二弟曾宪清的家。曾宪坤的母亲曹肃荣依旧穿着那一身旧衣服,只是衣服上的泥污更重了,也有更多的银丝从灰色的帽子里飘了出来。我将我以前拍摄的相片递给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一群调皮的孩子好奇地围在老人身旁探头看着相册。
当手里拿稳相册后,曹肃荣奶奶定睛看到了相片里的大儿子,她开始似乎有些不相信,又仔细看过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奶奶不停地用围在头上的紫色头巾擦着涌出来的眼泪,她泣不成声地说:“我大儿子是去年农历四月十二走的,我那可怜的儿呀,这么早就撇下娘走了!这相片上就是我可怜的儿呀,怎么就这么走了呀!我可怜的儿呀,怎么能丢下娘一个人走了呢?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命呀?我一把老骨头怎么死不了呀,怎么让我的儿先死了呀......”
曹肃荣奶奶哭着对我说:“我心里难受,我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多不不容易呀!我丈夫36年前就去世了,那时候大儿子15岁,二儿子刚刚5岁,小儿子才学会走路。当我看到丈夫冰冷的身体躺在家里时,真想一起死了算了。可如果不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我怎么有脸去见我的丈夫呢?为了养活这三个孩子,我到处乞讨要饭。每次我出门,老大就在家里带着老二和老三玩......”这时曾宪清从屋里拿出一些药瓶,他说这些都是母亲现在吃的药。曹肃荣奶奶停止了说话,眯起眼睛看二儿子拿手中的药瓶。
曾宪清将我们带到了一个种植磨菇的大棚里。在棚内曾宪清不停地叹着气,他说:“自从大哥死后,我很想到外面打工挣钱。可母亲年纪大了,现在身体半身不遂行动不便。每当母亲腿疼起来,我也只能买一罐罐便宜的止痛片给她吃,没钱去医院里治。我自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四年级,另一个读小学三年级。我现在身体因为患病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种点磨菇。本来今年收成还可以,但是卖不到好价格,估计又要赔本了。”
我提出去曾宪坤的坟地上看看,曾宪清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在我的再三要求下,曾宪清考虑了半天终于同意了。曾宪清说:“张兄弟,自从你去年五月份走后大哥没两天就断了气。那次我带大哥去医院检查医生还说大哥死不了,只要接着吃药就可以活了。哪晓得买回一大堆药还没来得及吃,大哥就死了,死的时候才50岁。母亲说我爸爸死的时候也差不多50岁,我今年35岁了,照这么算估计我也只能活十几年了,可能到了50岁也得死去,这恐怕就是我们家的遗传病......”
曾宪清对我说道:“张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大哥是我偷偷埋的。大哥病死后,如果火葬还需要交2000多元的费用,你说我们家穷得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哪出得起这么贵的火葬费?你说以前火葬全部办下来才1000多块钱,可现在怎么连死人后的费用也要涨得这么贵呢?这真让我想不通!为给大哥看病,我已经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千多元钱了......”
曾宪清又蹲在地上猛吸了几口烟,继续对我说:“我将大哥偷偷埋了没几天,就被上面当官的人知道了。有人带信给我说大哥必须扒出来火葬,还说不仅要出火葬费,还要交罚款。张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可没本事出火葬费,反正大哥已经死了,人也埋在自家地里了,爱怎么烧就怎么烧,反正我没钱管这些事。我们这里到处都是坟堆,有钱人只需要给上面交上一千至二千元钱就可以装棺入土埋了,可我家里穷,没本事出钱弄这事。你说我不把大哥埋在自家地里,总不能找棵树挂起来吧?”在曾宪坤的坟前呆了一会后,曾宪清和他的妻子一前一后离开了。
曾宪坤的坟很荒凉地突兀在绿色的田地间,一些泛黄的杂草枝条随着一阵风过,四处乱窜着飞舞着。有一些打着旋重新落在坟旁,有一些则顺着风势离坟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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