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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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_____叫你一声孩子,带你寻找遗失路上的幸福.
作者: mengluotiancheng 时间: 2008-03-23 12:40:13 分类: 梦回天城
关于母亲
那个女子,现在面容苍老无力.
壹:
一直觉得,用母亲形容她,是件不适合的事.从小到大,她似乎都没有好好尽她身为人母的责任.这让我,曾一度埋怨的.他们说,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而我心里,竟然想不起母亲的种种.我想,用妈这个词称呼她会好一些.
大概,她的一生,就在别人的爱恨里挣扎了吧.导致如此局面的,爸说是一场车祸使至她脑子里进了水.可我一直觉得,人有他自己的本性,日子久了,总会有些表现.尽管她善良,终究躲不过人从心底刻上去的贪.她跟别的妈妈不一样,极少有父母会让自己的儿女感觉孤单或者害怕,甚至寂寞的吧.她就会让我有这样的感觉.记得小时候,她把我跟弟反锁在家,让我第一次有了被遗弃的感觉,害怕从此就自己一个人过.那时候,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是我.为什么,我不能不是我.我想,大概所有的人都一样,体会到自己是自己的时候,会孤单吧.我经常在想,如果可以换一个家庭就好了.小小年纪,我懂得如何不哭泣,即便眼泪要流下来,声音也要忍住.就算堵了气,也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哭泣.学会坚强,是这个家庭带我最大的收获吧.她那时候想不到自己会让自己后悔莫及,可人毕竟害怕面对自己的.
小时候,我极少在她面前哭.因为哭,不会得到安慰,反而,会讨来灾难.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儿女特别难教导,如果没有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于是,挨打,成了我的家常便事.她那时候很疼小弟,几乎是小弟的要求都会达到.她却不知道,如果不是那样,我会乖一点,不会经常跟家里的人吵架,也会把衣服洗好,房间整理好.然而,她的偏心,却让我叛逆了起来,要不用吵闹来讨得注意,要不,用冷漠来讽刺.她越是打我,我就觉得自己是对的,就越是任性.我相信自己是个不会因为别人说错而就真的觉得自己错了的人,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我好,我都会那样.我却不跟他们说,我内心里的想法,养成后来的习惯.那让我难过的习惯,心里有太多放不下,于是装不进别的东西.一味在那喊疼,喊疼的时候,我第一个怨的,许多时候都会是她.我总是在想,如果她不是我妈的话,那该有多好.后来,她总是觉得我恨她,因为某年的一些荒唐事,然后,身边的人,一个个劝说,多是同一类的话:她再不好,还是你妈.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是恨她的,那样的恨,足够让我彻夜不归,就是不想见她,足够让一个小女孩不害怕夜深的长街,而害怕有她在的家.记得有一段时间我们经常冷战,然后我会不顾夜已很深又跑出去寻找一些可以让自己不难过的事情.我的眼泪很容易掉,却哭不出去.可是在我没哭出来,她就已经哭了.我害怕她的眼泪,让我过意不去,会磨灭我对她的恨.她不同爸,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哭,只是暗自落泪.她的哭,会让我们也知道.明明她是妈妈,却要让我们担心.也因此,从小就让我觉得没有人疼自己,然后学着自己疼自己多一点而已.原谅自己的任性,若不任性一点,会害怕自己没有继续生活的勇气.这些,她都不知道,就算她看了我那些所谓的日记,还是不懂.只觉得我恨她.那些话,甚至可以用来作争吵的理由.可每次,都以她落泪,我冷漠告终.她以为我不愿意理会她,可她竟不知道,我只是害怕了,害怕那样的争吵没完没了,心里难过之极.多年以后,想起那些事,仍觉得心疼.
记得小时候,我只要稍微晚一点回家,她就认为我因为不乖,被老师罚留堂,然后,会从家门口追上十几米,打得我不能哭.一哭,就会招惹更多的打骂,然后,拖着哽咽的我回去,还要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吃饭.我是个很敏感的人,但对于那些从打骂里现出的爱是从来不懂的.几乎家里面,没有我能打得过的人,便只有挨打的份了.久了,我就学会如果觉得自己很对,就不哭.继而,让自己记得那时的绝望.真的觉得没有必要生存下去的感觉,我想,我这样记着,会让他们有一天也能体会到难过及绝望的.妈对于我的难过,视而不见.她从不给我留面子,打得我滚地爬,周围的人都在观看,还是不肯住手.爸多数是无可说的,他或许不忍心,却也没有调节的意思.打过后,即便知道我没错,也不会安慰,反而会怨我没有说明白.她不疼我,这是我从懂事以来便视若真理的事.对于她的冷漠或者打骂,会比她的软声软气更习惯些.小的时候,她不怎么照顾着我,长大后,也没有怎么照管我.等到她想起要照顾我,管理我的时候,已经没有那样的能力了.
后来,我看着容颜苍老的她,连提起手来要打我的能力都没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心,竟是难过的.
贰:
妈十九岁就嫁了父亲,那时候的父亲已是人到中年,妈对于他来说,就像个孩子,也是个孩子.所以父亲一直很照顾妈,把原本属于外婆的任务接了下来.他们多说妈很漂亮,竟也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一段姻缘.但那时候的妈还算是勤快,只是偶尔会丢下我们,出去打牌,或者跟谁聊下八卦.她不喜欢看我们哭,一看我们哭闹就会随手拿起藤条.当然,也有例外,大概是弟弟了.她一如许多父亲一样,深信棒下孝儿之理.却也一如许多母亲一样,宠溺最小的孩子.大概因为我们大多都无病无痛,所以她也就比较偏爱小儿子,这是小时候我们一直看到的事情.那时候的她,让我们有种本能的惧怕.
她后来的改变,或许是很自然的.由一种开始的状态逐渐进入终结,身为人妻,已是人母的角色,并未让她原本不安的心安定下去,只不过暂时地让她安分些.但终究会发作,那些让她改变的事情,并不是瞬间的.我想,能让一个人改变,大概是需要一件大事情,及很多的小事情.
可我到底不知道,那些年,她受了多少的苦.
妈开始变得不是我们记忆里的人,是在我们还算尚小的年纪.大概是父亲随着一些人离开家的那段时间,让她原本不安的心雀跃起来.那时候,为了还清家里的债务,父亲去了一个叫海南的地方,留下妈撑着才崭新冷却的家,四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大概这也需要点勇气吧.父亲每每回忆,都要怨上些事,他认为,如不是那次他的短暂离开,妈后来就不会改变.可他怎可保证?有种印记,是从心底上刻上去的.父亲假若不离开那段时间,也会有另外的事情,我们无可保证另外的事情会比现在更好.
那些改变,让到我们开始聚少离多,由一种痛彻心非的感觉,到自然而然.
那些年,她过得并不好.这是我们一直知道却无法去帮助的事情.有些错,需一错再错,才会找到正确的路.只是代价大了些,若有选择,不愿重复.也许是因为她经常跟我们说,她在外的日子艰难,所以,令我觉得不满.也同样,因为某些言语,令到我小小年纪的虚荣,自尊受了伤害罢.其实她一直不懂,金钱不能代表任何事情.然而,人为财亡,鸟为食死,却也是自然的.为了那金钱,妈失去她所有的青春,失去我们对她一直的爱,也失去许多她那时候无法体会的感情.可她确实是善良的,她似乎对于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并不介意,但对于她的亲人,总是不愿意相信.很多时候,她给我的感觉是冷漠的,可对于外人,却是热情的.我甚至情愿对于她来讲,我只是个陌生人.对于我来说,她也仅仅是个陌生人.可与天具生的那些血缘关系,不容我们如此.她若虚伪些,懂得保护自己,也不至于后来悔当初了.可她,毕竟只是个孩子而已.
叁:
妈很容易被人骗,那是我懂事以来,便那么觉得的事.所以父亲总会在妈犯了错之后,用那些借口安慰自己.我相信人的劣根性是无可改了.竟我一再觉得,坚持错误,是一种可贵之情,也需要勇气.
记忆中的妈很坚强,正好显得父亲懦弱.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却也不是被逼.到我们这一代,许多事情已经被埋没了,那些她的好,一概被坏处所遮.原来的功,被后来的过所盖住.我不知道,到底怎么样的经历,让妈变成那样脆弱,像是娃娃.只是一度地怨恨她,怨恨她无法给我一个完好的家,怨恨她,破坏了我心里的母亲.尤其在看到别的父母是那么那么疼,那么爱自己儿女的时候.同时,也以冷漠待她.后来的她,经常落泪,动不动就跟我们争吵.她一直被别人照顾着,所以不会照顾自己.也更无从照顾别人,尽管那些人,是她血肉里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她的态度,也曾让我觉得,那样的血缘关系,是在孽海里洗不清的,上辈子欠下,这辈子继续还的.这让我更加确信,缘生即孽长.我转过头去,不看她受伤后的脸面.后来,我们逐渐地,等于陌生人.
所有的孩子,都会对母亲有真天生的依赖,包括我自己.记得小时候,我生病,被单车碾过,我总是哭着要找她,她会凶凶地,却也是担心的.在许久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为她写下许多夸大其词的赞美词,然后,撕掉.我们开始学着聚散,感情便在思念里蔓延.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相信,会那样爱下去,一直天长地久.其实,她对我们并不坏,她到底也为我们提供过一段不短时间的衣食无忧的日子.十月怀胎,看着我们哑哑学步,跌到了挣扎爬起来的样子,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不变.可人间,许多的事情并不等于可能的发生.
我想,我大概应该恨那些骗她的人,也许没有那些事,我想象中的可能就有机会发生.可那些骗他的人,我后来也忘记了.她确实对不起很多的人,当中,有她的父母.但她的父母及儿女.她没尽人母,人儿,人妻的责任,这些,让她开始后悔.但也确实有很多的人对她不住.只是那些人,显然会比她更容易忘却些,也更是无愧些.因为有些人,只会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不介意为了某些肮脏,而让别人万劫不复.妈一如个孩子,单纯地相信世界上所有的人,除去她最亲的人.然后伤人,受伤,越是固执,伤得就越深.偶尔想起,大概那时候我们就开始承传某些任性了吧.后来,我们都不愿意她清醒过来,就那样沉醉下去.那些所有的过去,跟所有的人,都没有关系.
离开家的时候,妈叫我要经常打电话回家,有时候也显得担心.学着接受她的关心,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我一直抱怨她没有关心过我,她关心我的时候,却让我难过起来.某些时候,我跟吵上一顿,我或许会更好受些,她的一两句关心言词,经常让我想流泪.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学着漠视她,不管她爱不爱我.然后,逐渐发现,我竟不是恨她的.如果她一直待我不好,我或许可以继续恨,她却仅仅是中间的一段时间,思想走了歪路,以为,那样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不过,就算我明白这些,我后来还是没有怎么关心过她.只是偶尔,会给她一个电话.离别之苦,终于把我们几年来的恩怨清掉,或许,距离本身就是一种美感.
后结:
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似乎很开心.她越是像个孩子了.其实每次要我写她,都是件艰难的事情,可我毕竟想将我生命里刻入印记的人记下来.可写着写着,却也无可写了.我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事情,对于我的再提,会是怎样的故事,也开始不愿意再提了.我想,这大概是我最后次提起她的过去了.我经常在想,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们大概会幸福.可却也没有现在的我了,有些经过注定刻骨铭心.
因为知道我经常熬着夜,加很长时间的班,她开始担心我的身体承受不来.然后嘀嘀地说,若不是她,我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若她没有犯下那些错,那些债务就不必我们去偿还了.可她怎么知道,没有发生的将来,会比现在更好呢?所谓的那些纠缠不清,都有它自己的意义吧.小的时候可以怨她,恨她,长大了就不可以了.她毕竟还是爱我们的,她却是个孩子,连生活都还不懂.她已经开始学着叫我不要担心她的话了,尽管我一直没有说出口,我是担心着的.她竟是清醒及明白事理了好多.过年回去,发现她苍老容颜上,当年模样竟是那般无力,我其实又何尝是个好女儿呢?对于爸爸不是,对于妈妈,也更是不是了.我没有体会过她受过的苦,却一直在恨她给我的苦.万般皆是缘,来去随风罢.
现在,我开始学着接受她的关心,她也开始学着不向我要求那些只对她有利的事了.有时候,她自己就会提起自己不对,可语气难过之极.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知道的她,不愿意看到的她.所以,我逐渐相信,无知是一种对于她本人来说,幸福的事情.可她,已经开始不那样过了,由她自己的天堂,飞身而下.
她让我学会些我一直不懂的感觉.比如说,我在哄她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也幸福起来.他们说得对,被爱与爱间,同样是幸福的.学着去关心一个人,比期盼一个人的关心快些,也会得到幸福的.
叫她一声孩子,寻找遗失路上的幸福.
生命中无可缺席的人,关于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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