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中无可缺席的人 关于父亲 小的时候,我一直认为他很傻,为了一个说不上爱他的女子,掉泪,伤心,难过,到最后,也因此而误了终身.说不清他误了妈,还是妈误了他.我总觉得,他们的成就,唯一值得说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儿女吧.那时候,我喜欢顶他,喜欢在他说着他以为是道理的时候轻易地将那些道理反驳回去,问他要钱,要不到的时候,总是说他跟妈的事情.我看不到他的辛苦,看不到他的心疼.我一直恨他,恨他为什么不像别人的父亲一样,空有一个高大的形象而无所作为.我总当着他面说,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些话,他听了,没有了言语,然后默默地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情.每天把小本生意打点得没有个模样,害得别的小孩子都说我是个卖粉妹,把他当做我的爷爷.他不知道,也不问,我在外面受了委屈,他不管,我难过,他不知道.他每天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却从不过问我的成绩,我考了满分,别人说一句我不及格,他就相信了,我考得差到可以交白卷,他还以为我是个好成绩的孩子.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的这个女儿经历了什么,痛苦挣扎着什么.他懦弱,懦弱到他的女人要跟他离婚,也一下子答应了,他为这个不爱他的人哭,受了别人欺负,还默默忍受.把那些原本可以不是他该做的事了尽了责任,还落得个坏名声;对那些不看好我们的,甚至言语带毒的人,还笑容可掬.这个人,我生命中无可缺席的人,默默顶起我的一片小天地,让我无忧衣食的时候,我在怨他.在我为前路迷惘而无所作为的时候,他还选择相信我,即便,我所谓的美好将来,是一次次的谎言.我没想过,将来我会把这些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变的愧疚.原来,幼小并非可以让自己都无愧于心.然而不管我怎么伤害过他,他终究一次次原谅了我. 可我竟不知道,自己才不是个好女儿. 引____________________ 壹: 给电话爸的时候,他还没睡觉,电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显得人特别寂寞.他大概每天都会在等我们的电话,十一点钟前不肯睡去.可惜的是,它的声响是难得的.尽管如此,他依旧还是那样过.我可以猜想得到父亲累极倒在沙发上,眼睛硬是半闭着,手环在胸前,翘着二廊腿的样子.那时候,电视里一定是不小的声响.过了不短的时间,才惺着眼睛,看着电视旁的那个古钟,滴哒,滴哒.昏黄的灯光,小虫子都懒得做客,或许偶尔,在一楼传上二楼的声音里,有老鼠碰撞物体发出的不小声响,他们说这些小东西是充满着智慧的,我是相信的.因为爸已经怕了它们,为此,把鸡房移到了米房,而那些鸡也并不为此而多叫喊,它们大概是被某只老鼠咬过,大概见过它们恐怖的样子.记得回家的时候,爸曾为这事叹了不少的气.物价贵了,生活也在欺负着他.他似乎很少去思考生命或者 电话响了两声,爸接了,好一会儿,我才问了声:爸么?其实,我是让他知道我谁,他凭着声音,可以认出他的每个儿女.而家里,除了他,也没有什么人会出现在那里. 爸显然有点开心,可是生活中的种种,让他无力承受太多,小小的事情,提不起他的情绪了.他低低地反问了句:哦,小妹吗?然后沉默. 我们都特意找了些话题来说,无非生活中种种小事情,比如,哪家哪家的人,发生了什么事,而我,根本没有那家人的印象.又比如,现在物价贵了,什么什么的.还有,叫我节省着用,在外不比在家,最好能省点钱来照顾照顾家里.趁早把那笔十多年前的旧帐目给还清,或者存些钱,让自己将来日子好些.都是些琐碎的事.我心里因某些事而无法释怀,他听不出来,或许是听出来了. 说了如此这般的二三十分钟,我心里暗暗继续留在这工作罢,尽管并非我理想,可也必须尽早把家里的债务还清,我才能毫无愧疚及负担地去过我喜欢过的生活.我细算一下,大概需要不短的时间,尽管那笔数目,在我看来,是如此之小,可能力却不在其上.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显得有责任心吧.大概熬生活都如此,想起来那时间很长,事实上一下子就过去了,我还记得昨天我啃着冰棒,玩着泥沙的样子,镜子里的我,已经开始长大,爸更是苍老了.十年跟十天,原本是没差别的,等待中漫长,可它毕竟一瞬间过去了.我如我那时候期盼地长大了,那些看着我长大的人却容颜已去.时间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会过去.是啊,再苦、再难过的事情也会因时间而变淡.我也曾用这个借口做为不孝的理由之一,如今,也需用这借口作为坚持的动力.可是,我不知道,待它过去之后,我又失去了什么来不及把握的东西.我曾以为生活不会让我后悔,容许一错再错,我也不会跟自己说要重来一遍.因为自己一直太骄傲,才会如此认为,如今,想到那些许多的种种,我多希望自己有能力改变它啊!就算再普通点,再无所作为也好. 终于,又过些时间.爸偌偌地问我,这里打电话贵不贵,然后,说要挂了,等我下次再打去.似乎都要从小事上才显得父母可爱,我开始有点懊悔,让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电话线连接的那一头,声音苍老无力,明明舍不得放下,还想多说些,却让生活压迫得无力放纵.我们都在同一个空间生活,彼此之间牵挂,却各自无关.感觉是看不到,摸不着的,我想不到,爸此刻会是怎么的心情?相聚,散去,也许都需要勇气.人越是大了,就越能体会离别之苦.那不像小时候不见了妈妈,要吵要闹,可毕竟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 贰: 关于父亲的过去,我鲜少听他说过,也从不问.只隐约记得,我那素未谋面的爷爷奶奶很早就过了身,在父亲尚未成年的时候.父亲有个姐姐,现在卧病在床.所谓的亲属关系,在我记忆中是件新奇的事情,或者有些人,我永远不知道. 还小的时候,我不知道分离聚散,总想着要离开那些看着我长大的人,长大后,聚少离多了,也就觉得可贵了.那时候经常不满父亲的唠叨,觉得他太当一回事,我从没想过自己总有一天要面对自己的生活,然后,一个人走着下去,碰见更多的事,遇更多的人.所谓当初的新奇,总有一天会变的乏味,乃人之常情.反之,所谓的乏味,也许有会有一天突然发现新奇.就像,从床底下找到了多年不见的某些东西,意味着过去快乐.父亲却在一天天老去,他们说最能代表父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为这么想要落泪.原来,我们已经开始害怕时间过去,把生命里的人一个个苍老起来. 父亲极少看那些文学作品,是个地道的没文化.他总说自己读书少,所以要我们多读点,在他心里,读书是改变命运的事情,能脱离那片黄土地的一个现成办法,也一直因为没有让我们多读书而愧疚不已.他觉得生活苦,可苦得他说不出来.我没想到,这个父亲,有那么明白事理的一天,他也许不懂得大道理,也许做不成大事情,可他,却是我可爱淳朴的父亲.我终于明白多年以前听说过的一句话,世上无不是之父母.不管怎样,那些看着我们长大,让我们无忧无虑过了那些年的人,一直都在.偶尔想想,也觉得幸福的事. 叁: 很长一段时间会想写些关于父亲的事情,想不到有什么很感动的,或着说,会让别人感动的.无可否认的是,从前在我心中没多少地位的他,逐渐成为我生命里无可缺席的人了.只是我那时候一直不知道. 似乎我从来不觉得父亲是个合格的父亲,在过去,及现在,他对于我们内心里真正想着什么,他都不能很明了.从过去,到现在,很多事情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以前,我跟他说,我要做什么做什么,他总会当成笑话来听,现在,不管我想的有遥远,他即便不相信有那么一天,也不再当成笑话了.记得小时候,我跟他说,我的理想是做官.然后上了学,就想做律师,或者中医.再大一点,就一直认为自己喜欢流浪.于是跟他说,自己要做作家.凡事想得太简单,所以总不成功.他看着我一次次让他失望,然后把失望当成很平常的事来看,却很少会责怪我.我想,如果我以后要嫁人,一定不会嫁个跟他一样的人,因为我相信,自己那倔强及任性,也会让自己不知不觉中压迫着某些人.尽管我不知道,那些倔强,那些任性,是否跟妈一样,不顾后果.也是那些任性那些倔强,让父亲曾深深头疼过,如果不是如此,当初我就不会怨他及争吵.如今,也不必愧疚太多了. 他很少有能让我深受感动的画面,我记得我唯一一次跟他说对不起,是在纸巾上写着的话.他并没把它收藏起来,或许也已经忘记,当然,也没有表现得深受感动.在我记忆里,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我上学,是我开始上学的第一天,他显得比我还紧张.有一次我被罚留课而没回家,他给我送来我那时候想吃,却极少有机会吃的方便面.据说,那时候,连吃方便面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然后,没没有说什么就回去了.他第一次给我买一双他觉得贵的皮鞋时,我还不知道,他有一天不会再帮我买鞋子.我第一次见他流泪的时候,觉得他是个陌生人. 我小小年纪的嫉妒,让我曾诅咒过他,又后悔地装做不算数.那时候,对我来说,所有的人,都是陌生人罢,却让心里,不知觉中放下了他们. 我还记得,父亲经常让我好好读书,知道我偷家里的钱而不骂我,也没告诉妈.他辛苦赚来的钱让我偷偷买塑胶娃娃,他不曾把它扔了.哥跟弟在学别人认为是一无所用的吉它.他不满意却不阻止.我想,那时候我经常留课却仍然成绩好,以至后来他一直那么认为,而忽略对我读书上的关心吧.他不跟我说多大的道理,只是经常叫我别跟人争.他不怎么让我好好做事,让我任意妄为导致狂妄.一切的种种,他似乎并未把我们想象很重要.有时候,会让我有着不着实际的幻想,幻想着我不是他的女儿. 直到某一天,突然发现那些曾不重要的其实很重要,假装漠不关心的情感或者太愧疚,我才明白,他早已告诉我们,他那些不孝及任性的儿女,是他用来支撑生命的动力,不管我们曾怎么伤害过他,怎么做错过,他都会认为我们是最好的.有种原谅,永远不需要第二个理由. 生命中不可缺席的人(1)关于父亲. 梦落天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