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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
作者: jacob029  时间: 2008-01-06 21:16:54  分类: 新闻说吧  
 

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

本文来源:民主与法制


文学泰斗夏衍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撰写的《包身工》距今已有六十多年了,“包身工”的悲惨遭遇令人唏嘘。而今天惊现河北省临西县的“包身工”令人震惊,在朗朗乾坤下,汪江砖厂的老板、包工头奴役的是一群聋哑或智力障碍的残疾人,他们被打得遍体鳞伤,像牛马一样干着苦力活,不计工酬,更谈不上劳保和福利,有病或受工伤便一脚踢开!

陕西聋哑人被骗河北做“包身工”

国庆节前夕,有两个陕西安康人找到记者,其中一个叫陈龙庆的中年人向记者反映,他的哥哥陈海庆,年届六旬,是个聋哑人,三年前被包工头带到河北临西县一家砖厂干活。2005年10月21日因发生工伤事故,陈海庆的右手被砖机绞烂,仅存小指,经鉴定为六级伤残,砖厂老板和包工头却分文不赔,全年的工资也不发,只写了张欠条打发他回家了事。

陈龙庆气愤地说:“我先后4次跑到临西县讨说法,在砖厂、劳动局和法院转了几圈,没想到处处碰壁。”记者问:“去砖厂调查,证据好取吗?你哥的工友们会不会说实话?”陈龙庆的回答让记者惊诧不已:“不好取,在砖厂干活的几十人全是哑巴和傻子,没有表达能力。”

从哪儿招来那么多聋哑人和智力障碍人?靠什么手段管理组织他们劳动?他们又是如何生活的?记者决心亲赴砖厂,一探究竟。

在去临西县的路上,陈龙庆道出了事情的原委。陈海庆、陈龙庆兄弟俩是陕西安康市相对贫困的平利县人,父母已亡,哥哥陈海庆聋哑且痴呆,一直跟随弟弟生活。2003年冬季,同乡王光成找到陈龙庆说:“我在河北包了台砖机,让你哥跟我去干吧,包吃包住,管穿衣管看病,第一年试用期年薪1500元,第二年熟练工可以拿2000元。”哥哥是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让他外出打工,弟弟确实放心不下,可考虑到家庭生活拮据,2000元毕竟有很大的诱惑力。王光成看出陈龙庆心思,说:“你放心,我们是同乡,我会照顾好你哥的。”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陈海庆一直没有音信,直到2006年3月的一天,陈龙庆突然接到王光成的电话,称陈海庆在砖厂外玩耍时被电扇绞伤了手。陈龙庆心急如焚,马上赶到河北临西县汪江砖厂看望哥哥。当陈龙庆见到哥哥时惊呆了,他的右手掌严重缺损,仅存无名指,人也变得又黑又瘦。经过一番艰苦的调查取证,陈龙庆才明白哥哥的手根本不是被什么电扇绞伤的,而是被砖机绞伤的。陈龙庆非常气愤,要求包工头王光成赔偿。王光成却厚着脸皮说:“我没钱,欠你哥的工资和住院损失可以打张欠条,厂主有的是钱,但合同约定工伤由我负责,人家管不着。”陈龙庆第二次来到河北临西县,费尽周折才找到了砖厂老板叶长贵,谁知叶老板的话更戗人:“这不是你说理的地方,你再敢来就打死你!”

汽车离临西县汪江砖厂还有一段路程,陈龙庆坐不住了,忙说:“我去了肯定挨打,还是在这儿下车等你们吧!”为防不测,记者邀请为陈海庆提供法律援助的两名法律工作者同行。

探秘汪江砖厂遭围攻

临西县隶属邢台市,东临著名的京杭大运河,自古以大运河为界,河东为山东地界,河西归河北管辖。别小瞧这区区20万人的小县,光烧黏土砖的砖厂就有上百家。

陈海庆当“包身工”的汪江村地处运河东岸,却归临西县枣园乡管辖,地处二省四县交界,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属于“天高皇帝远,谁也不来管”的地带。

汽车越往前走,路况越复杂,省道变成乡间公路,乡间公路又变成田间小道,路面凹凸不平,汽车数次拖底,记者只得徒步前行,风沙吹过,个个变成“土人”。好不容易来到运河西岸,向导指着河东岸那根隐隐约约冒烟的大烟囱说:“那就是汪江砖厂。”

运河水已大部分枯竭,仅剩下河中心小股水流,河床上搭有浮桥。

汪江砖厂紧依运河大堤而建,占地足有一百多亩,老板是连任汪江村几届村支书的叶长贵。据说他有两座砖厂,每座砖厂年利润都在近百万元。尽管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记者吃惊不小。

“妈的,连衣服都不会洗,你还能干什么?”记者刚进砖厂,就看到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在弯腰洗衣服,旁边一个人指手画脚训斥着。阳光照在洗衣人的背上,记者看到条条伤痕布满他的后背和腰间,有鲜红色的,有暗紫色的,纵横交错,分外醒目。洗衣人缓缓直起身,目光呆滞地望着来人,口水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这些傻子什么都不会,真让人着急!”看到有外人来,那人自言自语着。记者问及此人身上的伤,他说:“那是他们自己打的,傻子们闲得没事了爱互相打着玩儿。”多么滑稽的解释,不管发现谁身上有伤都有了说法。

在砖机旁,记者见到了那群特殊劳动者,他们和正常人有很大区别,个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面无表情,一眼就能看出非聋即傻。尽管他们身体或大脑有缺陷,但在几个正常人的监督下,也能有条不紊地干着又苦又累又脏的活,填土、搅拌、装车、拉砖坯,没有一人敢偷懒。其中最累的活应数拉砖坯了,一辆平板车装一百三十多块,大概有六七百斤重,车胎全是瘪的。记者看到一个身材瘦弱的聋哑人,穿的裤子仅有一条裤腿,正吃力地拉着一车砖坯,腰弯成90度,肩上的绳套几乎勒进肉里,脚用力蹬着地面,很长时间才能前进一步。监工看到后不是上前推一把,而是拿着一个条状物准备抽打,但当看到有人拍照时,又缩了回去。

“你是哪里人?每天工作多长时间?给不给工钱?”记者接连问了几个人都毫无回应。终于,记者在稍微僻静的搅拌机旁找到了一个可以谈话的人,那人身材矮小,满面污垢,无法看出实际年龄,他向记者透露了一些砖厂用工内幕。

“我是贵州人,几个月前被人从石家庄带到这里,当时说每月工资500元,可一直没发,老板答应回家时一块儿给,我担心受骗,又没办法逃出去。这里大部分是游荡社会的聋哑和智障人,根本不用付工钱。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要上工,夜里11点才收工,除了吃饭就是干活,谁偷懒就要挨打,工头经常毒打傻子给聋哑人看,把人训练成干活机器。看搅拌机是危险活,原来也是哑巴、傻子干的,自从去年一个哑巴在这里绞烂了手,才换成健全人了。”

记者又到宿舍转了转。宿舍窄小低矮,只有二三公分高的通炕上凌乱放着发霉变黑的棉被,垃圾遍地,气味刺鼻。很难想象,这样的居住环境怎能保证人的健康,一旦疾病流行,后果将不堪设想。

记者来到包工头王光成的房间时,两位法律工作者对他的调查取证即将结束。忽然,门外人声嘈杂,一个穿“水务监督”制服的人带领几十名壮汉堵住门口,气氛马上紧张起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不经厂长同意随便进入,随便拍照,胆子不小!把相机没收,人车全扣下,谁也不能放走!”说话的人有50多岁,五短身材,高声叫喊着。他抢走了记者的摄像机,并对两位法律工作者拉拉扯扯,情势十分危急,有人悄悄告诉记者,他就是砖厂老板、汪江村支书叶长贵。

记者当即向叶长贵亮明身份,叶长贵气势汹汹地说:“我不管你是谁,在这儿我说了算!”无奈,记者只得打110报警,没想到接电话的竟是山东警方。后来,记者找到临西县公安局政治处主任的手机号码,才将情况通报给临西警方。

叶长贵见记者真的报了警,态度缓和许多,归还了摄像机。枣园乡派出所迅速出警,有了民警同志的支持和协助,记者分别对老板叶长贵和包工头王光成进行了现场采访。

是谁榨取了“包身工”的血汗

砖厂老板叶长贵,临西县汪江村人,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多年,由于汪江村孤悬河东,该村实际成了政府监管的一块“飞地”。叶长贵利用大运河堤土资源办砖厂获取了丰厚的利润,可以说既有钱又有势。山东省临清市水务部门聘请他为运河管理员。叶长贵这个运河管理员当得具有讽刺意味,他的砖厂就建在运河大堤旁,长年取大堤之土,直接对堤防构成威胁。看看插在河堤上写着“河堤50米以内严禁取土”的警示牌,看看砖厂挖土机“隆隆”作响掘堤取土的场面,再看看这位身着“水务监督”制服的村支书叶长贵,难怪当地群众说:“这与请来窃贼作保安没有任何区别。”

来自陕西安康平利县的包工头王光成,与叶长贵合作多年,他承包的是砖机活。承包合同规定:一年出成品砖坯不得少于1700万块,每块砖坯按1.1分计酬,工人自招,工伤事故自负。王光成为了获取廉价劳动力,将目标对准聋哑和智障人,因为他们或口不能言,或头脑呆痴,可以随意欺辱戏弄,强迫劳动。在砖厂打工的30人中,就有20人是聋哑人,其他为智障人,除七八人是王光成从陕西老家骗来外,其余均是砖厂从街头巷尾拽来的流浪汉、拾荒者。

记者为王光成算了一笔账,他完成定额每年可得18.7万元,每个工人按每月生活费200元计算,30人年支出7.2万元,扣除其它费用,王光成每年可获利至少9万元。

记者再替叶长贵算算账,如果用一名当地健全人,每天如此大的劳动强度和12小时的工作时间,每人每月管吃管住最低也得800元,30人年薪28.8万元,生活费用7万元,管理费用3万元,全年完成1700万块砖坯最少支出38.8万元,还要考虑工伤事故等风险。也就是说,同样的产值,用聋哑和智障人干活,叶长贵每年能节省20万元。这也正是砖厂老板和包工头一拍即合的原因。

《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明确规定,全社会应当发扬人道主义精神,理解、尊重、关心和帮助残疾人,他们的公民权利和人格尊严享受法律保护,禁止歧视、侮辱和伤害残疾人。身带残疾已属不幸,把他们集中看管、强迫劳动的做法不但违背社会公德,泯灭人性,同时也是对国家法律的肆意践踏。同行的陕西平利县肖律师对记者说:“2002年,这一带的砖厂就有强迫劳动、限制人身自由的现象,我曾经随同我县政法、劳动等部门和工人家属来这里解救过被困人员。4年过去了,没想到临西县的‘包身工’问题非但没有整顿治理好,反而更加猖獗。包工头强迫劳动、致人伤残已经触犯刑律,构成犯罪;砖厂老板提供场所和便利,是最大的受益者,应当承担民事连带责任。”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在临西县大大小小的黏土砖厂有上百家,像汪江砖厂这样雇佣残疾人做苦力的非此一家,也非此一时。在当地问及此事,人们显得很平淡,他们说这事儿不稀罕,几乎所有偏僻一点的砖厂都是这么干的。记者询问具体位置,知情人说:“我是本地人,一旦老板知道是我说的,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因为砖厂老板大多有钱有势,老百姓不敢得罪他们。”

残疾人维权路任重道远

陈海庆是聋哑人,在砖厂打工期间又失去右手,以后怎么生活?陈龙庆决心为哥哥讨个公道。

陈龙庆第一次找到临西县劳动局,接待他的工作人员感到问题复杂,不能马上受理,便向陈龙庆解释说:“不管在哪家砖厂打工要有证明,还要有确实因工受伤的证据,否则我们没办法受理。”同时责备陈龙庆:“你哥那么大岁数了,又是个聋哑人,你还让他出来打工?”半个多月很快过去了,陈龙庆连砖厂都不敢去,又何谈找来证据。只得接受包工头给他写张欠条把人带走的条件,领着伤残哥哥凄惨地回老家。

5个月过去了,包工头许诺给钱的日期已过,陈龙庆电话催促多次,但包工头仍然没有还钱的意思。2006年8月14日,陈龙庆再次来到河北临西,找到县劳动局劳动仲裁科,科长接待说:“你说在砖厂打工,要有证据,还要有那家砖厂的营业执照,否则无法立案。”陈龙庆犯了愁。按照规定,工伤事故自受伤之日起,损害赔偿诉讼时效为一年,眼看诉讼时效将过,劳动局不受理,也不出具不予受理的书面材料,法院不能立案,这就意味着将丧失诉讼权利。

记者在汪江砖厂被派出所民警“解救”出来后,将采访到的情况向临西县警方作了通报。看到一张张残疾人伤情和干苦力活的照片,县公安局长康志平拍案而起,当即决定成立专案组,对汪江砖厂布控,展开调查;同时要求各派出所以查暂住人口名义对全县所有砖厂摸底排查,发现有虐待残疾人、强迫残疾人劳动现象的及时上报。

随后,记者跟随陈龙庆一行走访了临西县法院和劳动局。陈龙庆共起诉了两个案子,一起是包工头欠条上写的工资款2000元和补偿住院损失11000元;另一起是工伤致残赔偿12万元。县法院民庭张庭长说,包工头打了欠条的案子我们可以受理,而根据法律规定工伤伤残赔偿由劳动仲裁委员会受理,劳动仲裁部门如不受理必须出具书面决定,我们才可以受理。

记者探秘砖厂的最大收获,是巧妙得到砖厂和包工头的砖机承包合同原件,这正是陈龙庆求之不得、也是劳动仲裁受理此案的关键证据,有了这一证据,临西县劳动局劳动仲裁徐英科长爽快地答应受理,表示要特事特办,尽快上报市劳动局。

为陈海庆提供法律援助的法律工作者郭世平说,即便劳动仲裁同意受理,从立案到结案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首先要进行工伤认定,然后是伤残鉴定,仅这两个环节按照程序就要四五个月时间,一件伤残赔偿案往往需要一年以上,而能不能得到赔偿还是未知数,陈海庆兄弟能熬得住吗?

国庆节黄金周过后,记者得到消息,临西县法院院长刘汝海得知记者采访陈海庆等残疾“包身工”的情况后,非常重视,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决定退还和免除陈海庆全部诉讼费,并尽快启动追欠诉讼程序,最大限度人文关怀残疾人。

临西县劳动局还组成了专门小组,由副局长汪兰菊亲自挂帅,奔赴汪江砖厂了解情况,同时向砖厂老板进行《劳动法》教育,争取早日促成陈海庆工伤赔偿调解解决。

10月22日,记者连线临西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刘一民说:我们投入了大量精力和警力进行调查摸底,掌握了大量情况,但现在却面临两难境地,一是无法可依。《刑法》规定的强迫职工劳动罪,其构成要件是限制人身自由,侵犯客体是国家劳动法规和本单位职工,而这些残疾人和砖厂不是正常的劳动关系,没有劳务合同,没有工资,是包工头单方意志的体现,能否称作职工值得推敲;二是取证难。无论怎样定性都要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在砖厂调查时,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交流的残疾人,有的聋哑人连哑语都看不懂,智力残疾者更不配合,仅有的几个健全人都是砖厂老板和包工头的亲信,反过来替老板和包工头说话。没有证据就不能立案,我们还处在调查阶段。

河北省一位经济专家道出了“包身工”现象存在的原因:“包身工”现象实质是老板为掠夺高额利润,违反《劳动法》,以极廉价的劳动力,榨取劳动者的血汗钱,加之监管部门的漠视和不作为,这一丑恶现象必然会沉渣泛起。

临西县残疾“包身工”现象令人震惊,让人痛心。

残疾“包身工”现象能否彻底根除?获取暴利的受益者能否受到法律的公正裁判?聋哑人陈海庆的工资和伤残赔偿能否通过法院和劳动仲裁部门得到解决?

本刊将继续关注。

(特别感谢邢台市法律工作者郭世平对记者采访的支持和对本文的贡献)


作者:本刊记者 张 君 刘立民

来自大巴山的血泪控诉

——《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追踪报道

■ 本刊记者 张 君 刘立民


 

本刊2006年第23期刊发《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特别是在残疾“包身工”的家乡——陕西省平利县好似一声惊雷,把人们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平利县很快传来消息,县政府曾于2004年6月派出解救小组奔赴河北临西汪江砖厂解救受虐的民工24人,砖厂主和包工头就是叶长贵和王光成。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两年半过去了,还是这家砖厂,还是这些作恶者,为什么在盖子揭开后竟然未受惩处?反倒更加猖獗,变本加厉地残害残疾民工?

 

2006年11月下旬,记者深入到陕西省平利县大巴山区,寻访当年的解救者和被解救者,以及曾经在河北临西汪江砖厂干过活的其他民工,试图彻底揭开砖厂黑幕。

一封求救信启动解救程序

2004年6月上旬,一封求救信摆在陕西省平利县政府主要领导桌上。这封信是本县广佛镇铁炉村村民张绿玉代写的,要求解救在汪江村砖厂打工的平利籍民工。

当年的专案组长王恩刚向记者详细介绍了解救全过程:

平利县进行解救的第一步是通知河北省临西县有关部门,请求帮助解救被骗民工。临西县政法委高度重视,组成工作组,于6月13日进驻汪江砖厂开展工作,将平利县18名民工解救回家。并说明还有一部分未返乡的民工“自愿”留在砖厂打工。

2004年6月16日,平利县专案组走访慰问了已经返乡的民工,了解到汪江砖厂残酷虐待民工的许多鲜为人知、骇人听闻的内幕。

随着调查工作的逐步深入,平利县专案组的同志不禁对有民工“自愿”留在该厂继续打工的情况提出质疑:为什么在遭受如此非人待遇的情况下仍有民工“自愿”留下来?带着这样的疑问,2004年6月25日,平利县专案组一行4人奔赴河北省临西县开展营救工作。在当地有关部门的支持和配合下,专案组来到砖厂,终于与平利籍民工见了面。

呈现在专案组面前的是一副副面黄肌瘦、表情木讷而绝望的面孔,他们的生活环境虽经砖厂临时突击进行了“美容”,但浓浓的香水味仍然掩盖不了刺鼻的恶臭,民工们居住的房间一片狼藉,一群群蚊蝇到处乱飞,一只只老鼠旁若无人地四处乱窜。当平利籍民工得知是老家来人解救他们时,他们表达感情的唯一方式是用撕心裂肺般的号啕大哭来诉说不尽的屈辱,紧紧依偎在专案组车旁再也不愿离开。

面对可怜的民工,办案人员个个义愤填膺,他们向砖厂主叶长贵提出强烈抗议,要求将民工全部带走,还有一些其他省份的民工也围拢过来,想一同离开,但当时处境十分危险,砖厂全然无视当地公安人员在场,用三轮车和推土机挡住解救车辆的去路。经过几番交涉,专案组只带走了6名平利籍民工。

两年多过去了,王恩刚仍清楚记得一位甘肃籍民工,没能被他们带出来时那绝望的眼神。

经过进一步调查,真实情况不仅仅是求救信中所列举的24人,实际涉及人数在40人以上,其中有妇女6人,聋哑人15人。也就是说,汪江砖厂还藏匿了十几名平利籍民工,专案组当时没能把他们解救回来。

事隔两年半,王恩刚回忆这段往事时仍然激动不已,他对记者说:“我不明白,砖厂老板有多大神通?当我们把了解到的砖厂主和包工头罪恶行径通报给临西县官方时,他们只是说‘没那么严重’。再者,我们到临西县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砖厂却提前做了安排,不但宿舍撒了香水、民工洗了脸,更关键的是转移藏匿了一部分民工,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返乡民工的血泪控诉

平利县地处陕西省东南端,与湖北、四川、重庆交界,分布在莽莽苍苍的大巴山中,退耕还林后,山民无事可做,便纷纷外出打工。当北方雪花漫天飞舞的时候,这里还飘着绵绵细雨。记者身披雨衣,手拄木杖,在向导的引领下,翻山越岭数十公里,寻找受害民工。

在离县城不远的一个小山村,记者来到当年在汪江砖厂被迫做“包身工”的马建春家。43岁的马建春是2004年初被骗到汪江砖厂的,同年6月19日第二批被解救回家。

记者敲开马建春家门时,马家人有些吃惊,对突然造访的远方客人颇感意外。听说是了解他在河北临西的打工情况,马建春头摇得像拨浪鼓:“没用的,你们扳不倒叶长贵,他势力大得很!”经再三做工作,他才答应接受采访。

马建春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包身工”生活:

我是2004年正月通过许发忠(当地中介)认识包工头王光成的,他们承诺管吃管住,月工资1800元。我轻信了老乡的谎言,被包工头王光成带到河北临西,当时同车带来的有10多人,大都是痴呆聋哑。一进汪江砖厂,再无半点自由。每天凌晨3时许,看守就打开宿舍门,催着上工,晚上9时才让收工,干的都是拉砖坯的重体力活。老板叶长贵请了10多名打手,他儿子是打手的头儿,稍有懈怠就要挨打,敢逃跑抓回来更是朝死里打。我记得刚到砖厂半个月,有位23岁的小伙子,大概是我们这里汉阴人,由于不堪忍受虐待,逃出砖厂,但很快被看守发现,叶长贵的儿子开车去追,把那小伙子抓回来后,就在伙房门口,三个彪形大汉手持茶杯粗的木棒一顿暴打,而且专朝腿上打,小伙子的双腿当时被打断,而打手在一旁嘲笑说:“你跑呀,腿断了看你怎么跑?”小伙子很有骨气,硬是拖着伤腿爬出了砖场,至今生死未卜。当时我在场,看得心惊肉跳,再不敢有逃跑之心。

砖厂规矩很多,平时只准埋头干活,不允许东张西望或与他人说话,否则就要挨打,时间长了健全人也会变成傻子哑巴。砖厂主和包工头的任何要求,我们都要绝对服从,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会干活的低等动物,可以随意欺凌。

我们有个同乡老张,是平利县纸访沟村人,比我早到汪江砖厂。他干活一贯踏实,有次喝了点酒,老板叶长贵的儿子让他拉车快点,他仗着酒壮胆,反驳了一句。老板的儿子勃然大怒,叫上三个打手把他拖到砖坯后面,用铁锹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幸亏他身子骨好,才没有死掉。包工头王光成六亲不认,他有个远房亲戚,岁数大了干不动活儿,被他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动。

平利县广佛镇铁炉村有个村干部,听信黑中介和包工头的谎言,一下带来16名村民打工,发现上当受骗后想集体离开。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天深夜,砖厂主调来一卡车人,把这16个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毒打了一顿。村干部后来偷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求救,第一批被救回家的主要是他们这16个人。

包工头给每人发了一个记工本,每人每天要拉够120车砖坯才算完成任务,完不成就要挨打,常用腰带、三角带抽。我干活肯卖力气,挨打少点,但4个多月,仅领到30元在砖厂才能流通的代金券。

记者注意到,马建春在诉说的时候,对砖厂主和包工头愤恨至极,盼望将他们尽快绳之以法,并希望记者帮他们讨要工钱。

记者两次登门,才找到和马建春一同被解救回来的石世平,他仅有一只眼正常。48岁的石世平独身,住在一间狭小低矮的旧房子里。

石世平气愤地说:“我最能干,别人每天拉100车,我最多拉过157车,王光成承诺每车给三毛钱,结果是骗局,一分钱都没给呀!”在一旁陪同调查的平利县司法局干部张帆说:“石世平眼有残疾,但智力正常,当他在汪江砖厂看到我们来解救他们时,第一个爬上警车再也不下来。回来后在县电视台做节目,他撩开上衣,向家乡人民揭露河北临西汪江砖厂老板和包工头的累累罪恶。”

记者在向导的指引下,翻过几道山梁来到不通汽车的女娲山村6组。这个小山村住着几位曾在河北临西汪江砖厂当“包身工”的农民。66岁的刘胜喜是记者要找的年龄最大的“包身工”,至今孤身一人。2004年农历十月,刘胜喜被包工头王光成带到河北临西汪江砖厂,2005年7月返回家乡。

刘胜喜向记者哭诉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2005年农历2月的一天,我在挖做砖坯的土时,被上方落下的土块砸伤腰部,伤后他们不给看,第二天早晨还要我继续上工。我躺在床上没法动,砖厂老板叶长贵、工头王光成,还有一个姓周的把我拖下床,打得死去活来。我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一口饭都没吃,王光成又来喊我上工。我说上不了,王光成说你还想挨打吗?没办法,我拖着受伤的身体又去拉车,拉不动他们就打,拉慢了他们也打,就这样我干到农历七月,连走路都困难,实在无法活命了。工头看我确实不能干活了,才把我送回来。我干了近一年,一分钱工资也没领到手。

“砖厂的工友和我遭遇都差不多,凌晨3时就要起床上工,一直干到夜晚9时。天气好时吃过晚饭就把工人锁到工棚,放一个大木盆,拉屎尿尿全在里面;天气不好时还要通宵达旦给砖坯盖苫布。

“2005年农历四月的一天,我亲眼看到老板和工头在厕所后面打一个人,打后把他抬到我对面床上,过了一会儿那人就死了,他们又抬出去放在院里。”

记者离开时,刘老汉委托记者给他找律师,腰伤落下了终身残疾,他要告叶长贵和王光成,追偿工伤致残赔偿和所欠工资。

曾在汪江砖厂做过饭的女工陈迪兰告诉记者,因砖厂只给民工发少量的代金券,而不发人民币,所以手里没钱就回不了家,平时民工凭代金券在叶长贵开的小店里买东西,在厂里食堂吃饭。代金券盖有图章,有1元的,有5角的,只能在砖厂内使用,出去废纸一张。包工头王光成还把他带出来的民工当做商品,随时被转卖到其它砖厂干活。

女娲山村6组45岁的汪功平,四肢健全,思维敏捷,是记者采访到的唯一在汪江砖厂被当人看的平利籍民工。

汪功平是2004年初被工头王光成带到汪江砖厂的,任务是打零工,哪儿需要到哪儿干活。汪功平说:“叶长贵和王光成待我还算可以,但他们的做法我看不惯,太没人性,所以宁肯不要那500元钱也要离开砖厂。”

据了解,砖厂对民工并非一样看待,也分三六九等,上等民工是当地人和外招的精明人,他们头脑灵活或有一技之长,通常分配的工作是保安、电工、维修工、杂工,兼看守和打手,大多是老板和包工头的亲信,工资有保证;中等民工是承诺高薪骗来的,智力没有太大障碍,老实肯干,他们可以拿到一个记工本作定心丸,上面煞有介事地记着做多少工,应得多少工钱,这实际是一种欺骗手段,最后很多记工本会出现负数,拿不到工钱。不过,他们中间干活好的可以多领“代金券”,吃的会好一点,甚至喝上二两烧酒或得到意外的奖赏;最下等是骗来的聋哑和痴呆人,他们一旦进了砖厂,没有半点人身自由和尊严,只有挨打受骂和干活的份儿,工资连想都不要想。

砖厂主和包工头涉嫌犯罪?

在调查采访期间,记者得到一个令人发指的消息,2004年黑中介和包工头骗去两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们一个聋哑,一个弱智,刚到临西汪江砖厂的时候,包工头安排她们在砖机旁捡泥条子,后来强迫她们做了“性奴”。谁表现好干活多,就把她们奖赏给谁过夜。

专案组组长王恩刚说:“这并不是对个别民工的‘恩赐’,而是砖厂笼络和盘剥民工的一种手段,每次‘奖赏’后,要从他们的记工本中扣掉50元至100元不等,而对姑娘的报酬是少挨点打,有时给买件廉价衣服。当初去汪江砖厂解救民工时,她们就在砖厂,得知公安局扫黄队要来,她们被藏了起来。”

被解救民工马建春说:“有时候老板高兴了就让大家‘开开荤’,把一个姑娘弄进宿舍,扒光衣服让民工随便摸。”

王恩刚说,我在临西解救民工时,感觉到的最大难点是地方保护。据说汪江砖厂是乡里的骨干企业,每年缴纳不少税金,老板社会关系复杂,方方面面都打点得好。

然而,记者在陕西平利县采访期间,始终没打听到最近有汪江砖厂民工返乡,这说明记者第一次在砖厂见到的那些民工仍然在王光成的操控中,而有新消息说,王光成还在通过黑中介骗招民工。

平利县数十名民工血泪控诉能否唤醒临西县有关人士的良知?汪江砖厂主和包工头令人发指的违法行为能否受到法律的追究?本刊将继续关注。

附:记者发稿时获知:《河北省临西县惊现残疾“包身工”》一稿刊发后,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当即批转中国残联,由残联组成工作组做专项调查,最大限度保护残疾人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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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跟踪报道

黑砖厂里的“少女性奴”

■ 本刊记者 张 君 刘立民


 

两名十六七岁的懵懂少女,遭遇黑中介,误入黑砖厂,白天干着牛马活,夜晚被逼“慰劳”男民工,受尽摧残和奴役……

 

本刊2006年第23期刊发的《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和2007年第2期刊发的《来自大巴山的血泪控诉》,连续两次披露河北临西汪江砖厂虐待民工,尤其是残害残疾人的事件后,引起社会强烈反响和国务院领导及有关部门的关注,在中国残联及河北省、陕西省残联组织的督办下,受工伤的聋哑民工陈海庆得到了5.9万元赔偿和包工头承诺的微薄工资。

然而,随着记者调查的深入,汪江砖厂又一令人发指的罪恶被揭开:包工头为了稳定“军心”,获取更高利润,竟将两名未成年、智力发育不全的少女骗进砖厂,白天在砖机旁当牛作马,晚上逼迫她们为民工提供“性服务”,一些表现好的外地民工和当地勤杂人员可以持老板发的票去她们住的单间发泄一回,少女的身心健康遭受着极大摧残。

被骗误入黑砖厂

2004年春节过后,陕西省安康市大巴山区的劳务市场显得格外红火,用工单位派人进驻,劳务中介巧舌如簧,高薪利诱。随即,一批批农民带着挣钱的梦想和憧憬被整车“输出”,同时输送出去的还有很多聋哑、痴呆的残疾人。

“大嫂,你们家梅娃子出去打工吗?”正在家里拌猪食的梅娃子看到邻居潘大婶来串门,向母亲提起让她外出打工,心里不禁一阵激动,因为能走出大巴山到外面的花花世界见见世面,一直是这位出落得亭亭玉立少女的梦想。由于家庭生活困难,梅娃子早早辍学,17岁的娃子乖巧懂事,干活是一把好手,为家人减轻了不少负担。

“河北省临西县一家瓷砖厂来招工,女孩子可以安排轻闲活儿,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拿到七八百元呢。”潘大婶继续说着,老实木讷的家人经不起诱惑,便答应了此事。哪知道,潘某只是转手将梅娃子介绍给平利县黑中介许发忠,挣一笔介绍费。

说起许发忠,别看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人称“许矮子”,但在平利县却赫赫有名。他专门搞劳务中介,以高薪或预付部分工资为诱饵,几年来骗招和转卖了大批民工,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痴聋盲哑的残疾人。他把他们交给砖窑厂或小煤窑的包工头,从中赚取高额介绍费。招两名少女,是平利县包工头王光成向他提出的。王光成在河北省临西县汪江砖厂承包砖机。很快,梅娃子和另一名叫秀娃子的16岁少女被黑中介许发忠以招工名义骗到手。几天后,两名女孩在许发忠妻子的专门护送下,踏上了开往河北的列车。

砖厂成了人间炼狱

经过20多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两个少女发现,她们受骗了,从此,坠入人间地狱,受尽百般凌辱。

原来这里并不是什么瓷砖厂,而是粘土烧砖厂。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推土机、搅拌机隆隆作响,地面上10多厘米厚的浮土,风起处沙土打得人睁不开眼。更让她们吃惊的是那群干活的民工,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嘴歪眼斜流口水者,有目光呆滞面无表情者。他们或填土或拉砖坯,悄无声息地干着活,两名少女把心提到嗓子眼儿。

梅娃子和秀娃子被安排到一间工棚居住,旁边就是那群残疾民工的宿舍。晚上,她们用木棍把门顶了再顶,小心谛听着门外的动静,谁也不敢安心睡觉。第一次出门就遭遇这样的险境,她们突然那么强烈地想家,用被子蒙住头,小声地哭泣起来……

凌晨4时,正在梦里游戈的两名少女突然被“啪啪”响的敲门声惊醒。

“不要睡了,快起床,上工了!”一个熟悉的乡音大声喊道。她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包工头王光成把她俩带到砖机旁:“你们一边一个,捡砖机切下的泥条子,谁也不能偷懒!”

捡泥条虽说不需要多么强的体力,但需要跟上砖机的节奏,不停地干活。她们每天和那些男民工一样,工作时间长达16个小时。很快,她们的身体吃不消了,稍一怠慢,便招来监工的斥骂。半个月下来,两人变得又黑又瘦。

在汪江砖厂,两名少女亲眼见到了罪恶的一幕幕:砖厂根本不把民工当人看,超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非但拿不到工资,还动辄打骂,尤其是那些呆傻的残疾民工,挨打次数更多,成了包工头及其亲信出气玩弄的对象。

少女被逼做“性奴”

两位女娃子每天小心翼翼,尽量避免来自各方的伤害。然而,包工头王光成当初出高价中介费招她们来的目的就很肮脏,看到时机逐渐成熟,他下手了。

王光成首先选中了漂亮的秀娃子。一次午饭后,他把秀娃子叫到附近的芦苇地里,欲行奸污。秀娃子奋力反抗,王光成未能得手。当她满身是土、衣衫不整地跑回宿舍时,遇到负责做饭的老乡陈迪兰。她扑在陈迪兰怀里大

王光成的计划未能得逞,便变本加厉地折磨和摧残两名少女。从此,她俩几乎是被王光成盯上了,经常莫名地遭到打骂。而王光成的妻子则对她俩表现出少有的温情,除了经常给两个女娃子拿一点好吃的外,还花上十几元买件新衣服。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很快使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渐渐地,民工们发现两个少女的处境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干活的时候,包工头催得不紧了,挨打也少了;其次是调整了住房,给她们各自安排了单间,包工头的妻子还不断带两个少女去集市上买件廉价衣服,或是买点零食解馋。由于身有残疾的民工平时只准干活,不许交谈,不许传递信息,下班后便被锁进宿舍,有专人看守,所以他们知道的事情很少。慢慢地,他们发现,两名少女成了“厂妓”,干活表现好身体健全的民工和当地勤杂人员可以持厂里发的“票票”去嫖宿,50元一次,每月从工资里扣除。包工头不给两少女一分钱,所给的待遇就是干活轻点,挨打少点。

包工头为了让呆傻、聋哑的残疾民工开心,好为他卖命干活,还常常在晚上收工后把两个少女拽进残疾民工宿舍取乐。30来人的大宿舍里,任一双双脏兮兮的大手摸一把、掐一下,一屋子人嘻嘻哈哈,淫笑不止,甚至扯光女娃子的衣服猥亵。

2004年6月中旬,陕西省平利县专案组去汪江砖厂解救民工的时候,这两名少女就在砖厂,当时王光成的妻子对她们说:“公安局扫黄的过来了,要抓你们,快躲躲吧。”她把她们转移到附近村里,所以专案组没见到她们。在回家的火车上,被解救民工向专案组长王恩刚讲述了两名少女的事情。

梅娃子的叔叔在城里卖西瓜,他听回来的民工说梅娃子在河北被逼作“厂妓”,便马上跑回家,告诉了嫂子。一家人连忙去找黑中介许发忠,请客送礼掏路费,又花了2000多元,才将女儿解救回家。

2007年1月5日,记者在大巴山区临近公路的一座房子里见到梅娃子的母亲。房间里阴冷潮湿,寒气逼人,她正坐在火炉旁熬猪食,记者问及她的女儿,她叹口气道:“给砖厂干了半年多活儿,回来时人又黑又瘦,却没领回来一分钱工资。为了救她,我们本来很穷的家又花出2000元,好在人总算回来了,过去那些事真不敢再想。”梅娃子母亲一直沉默着,不肯再多说一句这件让她伤心至极的事。

梅娃子离开砖厂后,秀娃子和一名经常来嫖她的四川籍青年男民工日久生情,不久也双双逃离了砖厂。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砖厂主从民工身上榨取了多少血汗?为他服务的包工头王光成又作了多少恶事?没人数得清。在汪江砖厂罪恶行径再次被记者揭开后,砖厂主和包工头串通一气,笼络几名亲信到公安机关去给自己掩饰罪行,几名亲信把他们说成了“慈善家”,砖厂成了“慈善机构”。

老板叶长贵说:“我们从不打人,傻子身上的伤是他们自己互相打的。”

包工头王光成说:“我是在做好事,这些痴呆聋哑人我若不收留,他们会冻饿死在街头。”

本刊将继续关注专案组对汪江砖厂的调查情况。

(为保护个人隐私,梅娃子、秀娃子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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